他们推着推车前往交接点。

路上，艾莉森忍不住又问。

“你以前……做过类似的事吗？”

“没有。”穹说，“今天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

“嗯。”

艾莉森沉默了。

她看着走在旁边的年轻人，灰发，平静的侧脸，稳定的步伐。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刚刚抹除过一个Euclid级异常的人。

没有激动，没有后怕，没有“我做到了”的兴奋。

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平静。

艾莉森倒是希望这个年轻人可以再情况一点，至少那证明这还是个年轻人。

交接完成后，他们返回B通道。

希儿等在那里，听完简要汇报后，她的表情异常严肃。

“ASCAO-554消失了。”她说，“监控显示它在接近样本库时突然消散。穹，是你做的？”

“是。”穹说。

希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知道了。这件事会写进报告，但具体细节需要高层评估。你们先撤离，今天的事不要对外详述。”

脱掉防护服时，艾莉森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穹，”她在穹离开前叫住他，“谢谢。不只是为了样本，也为了……我们。”

穹看着她，点了点头。

“不用谢。”

他离开了。

艾莉森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久久没有移动。

“你怎么看？”乔问，声音依然有些发颤。

“我……”艾莉森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语言无法描述刚才所见，“我不知道，那超出了……一切。”

“传闻完全错了。”乔说，“他们说他需要保护，说他还在学习控制，但刚才那个，那是对现实法则的直接干预。那不是控制，那是……改写。”

艾莉森点头。

她的专业背景让她明白刚才那一幕的意义。

ASCAO-554不是被破坏了物理结构，不是被能量冲击摧毁，它是被从“存在”的状态中移除了。

就像从画布上擦掉一个图案，那个图案从此不再存在于画布上。

那需要多强大的能力？

需要对现实法则有多深刻的理解和掌控？

而穹，那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做到了。

轻松得像是随手关门。

艾莉森希望不用再和那个年轻人接触。

因为那是一个拥有人权的人，他无法像异常一样被控制研究。

所以，还是别接触为好。

“乔，你会说吗？”

“我会把这个秘密带给上帝。”

两人沉默地回去了。

穹离开B通道时，脑海里很乱。

刚才那一幕——灰雾，阴影，他伸出手，然后它们消失了。

不是驱散，不是破坏，是彻底的消失。

他能感觉到那种变化。

那个异常“存在”的状态被他强行改变了，变成了“不存在”。

他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就像之前让能量平静，让物体减速一样，他只是“想要它消失”，然后它就消失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清楚地感觉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了。

不是能力，不是技巧，而是某种……本质层面的东西。

这到底是为什么？

穹所接受的训练无法解释这一切。

穹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然后看到了阴影里的人。

镜流。

她站在那里，像是专程在等他。

深色制服，白色长发，苍白的脸。周围经过的人都刻意绕开她所在的位置，仿佛那里有某种无形的压迫感。

穹走向她。

镜流看着他走近，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穹身上停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那目光中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认可？

“你的光，”她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得像冬夜的空气，“太亮了。”

穹感到喉咙发紧。

“会吸引黑暗。”镜流继续说，“也会……灼伤靠近你的人。”

说完，她转过身，消失在走廊拐角。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穹站在原地，那句话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你的光，太亮了。

会吸引黑暗。

也会灼伤靠近你的人。

他想起刚才艾莉森和乔看他的眼神，不只有震惊和敬佩，还有恐惧。

那种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即使穹救了他们，他们依然感到了恐惧。

因为他的能力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穹不是没有过炫耀的幼稚念头，可是看到那两个人的表情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太亮的光，会灼伤靠近的人——即使那不是他的本意。

穹深吸一口气，继续走向档案部。

在档案部门口，他遇到了白厄。

外勤队长靠在墙边，看起来疲惫不堪。他的制服上有几处污渍，眼眶下有深重的黑眼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刚经历过恶战”的气场。

他正在查看数据板，眉头紧锁。

“白厄队长？”穹打招呼。

白厄抬起头，看到穹时，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穹啊，刚从C-12区回来？”

“嗯，支援任务。”

“辛苦了。”白厄说，揉了揉太阳穴，“今天真是……一堆破事。”

“ASCAO-554收容了吗？”

白厄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消失了。”他说，“监控显示它在接近样本库时突然消散。希儿说……是你做的？”

穹点点头。

白厄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长出一口气。

“好吧。那你确实该知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了。”他压低声音。

“最近外围不太平，我们在执行任务时，遇到了……有组织的抵抗。”

“有组织的？”

“人。”白厄说，表情严肃起来，“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术明确。他们专门针对异常现象出手，手段极端。上周在西部山区，我的小队被伏击，三个人受伤。”

穹感到一股寒意。

“他们是谁？”

“自称【净化教团】。”白厄说，“截获的通讯里全是狂热言论，说要‘净化所有异常’，‘恢复世界的纯净’。他们认为异常是对世界的污染，而我们这些收容异常的人……也是污染的一部分。”

净化教团。

这个名字让穹想起镜流的警告：会吸引黑暗。

这两件事有联系吗？他可以问吗？

“他们……很强吗？”他问。

“装备和技术都不差。”白厄说，“最麻烦的是，他们的能量抑制武器，工作原理和我们中心的抑制场技术有相似之处。情报部怀疑，他们可能窃取了我们的技术，或者……有内部情报来源。”

内部来源。

穹的心脏收紧。

“景元主任知道吗？”

“当然。”白厄说，“整个高层都在关注,但这件事还在调查阶段，没有公开。你暂时别对外说，明白吗？”

“明白。”

白厄拍了拍穹的肩膀，力道很轻。

“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已经是中心的一份子了。而且……你特殊。如果教团知道你的存在，你很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最近注意安全，别单独行动，发现可疑情况立刻报告。”

“我会的。”

“好了，我得去汇报了。”白厄站直身体，试图振作精神，但疲惫依然刻在脸上，“你回档案部？”

“嗯。”

“保重。”

白厄转身离开，步伐沉重。

穹看着他走远，然后推开档案部的门。

丹恒在里面，正在整理会议文件。看到穹进来，他抬起头。

“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穹说，坐到自己工作台前，“样本都安全转移了。”

“我听说有个小意外。”

“解决了。”穹顿了顿，“丹恒，关于‘净化教团’，档案部有资料吗？”

丹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白厄告诉你的？”

“他说了一些。”

丹恒沉默片刻，然后说：“档案部有相关情报摘要，但详细内容需要三级以上权限。你的权限现在是二级，暂时无法查阅。”

“他们很危险吗？”

“任何有组织、有资源、且目标明确的敌对团体都是危险的。”丹恒说，“尤其是当他们的目标包括中心本身时。”

他看向穹。

“你最近注意安全。如果发现任何可疑情况，立刻报告。”

“镜流也这么说。”

丹恒的眉毛微微抬起：“你遇到镜流了？”

“在走廊里，她说……我的光太亮了，会吸引黑暗。”

这句话让丹恒沉默了很久。

“镜流很少主动与人交流。”他最终说，“如果她特意警告你，那意味着她看到了某种值得警惕的可能性。”

“可能性？”

“你被关注的可能性。”丹恒说，“你的特殊性，即使中心尽力掩盖，也不可能完全隐藏。如果教团有情报网络，他们迟早会注意到你。”

穹想起艾莉森和乔的眼神。

那两个人已经看到了他的能力，消息会不会传开？在中心这种地方，特殊能力的目击事件传播得很快。

“那我该怎么办？”他下意识求助。

“学习控制。”丹恒说，“当你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能力时，就能减少无意识的泄露，降低被探测到的风险。”

控制。

这个词今天出现了太多次。

“我想申请专项训练。”穹说，“能量控制方面的。”

丹恒点点头，没有多问。

“我会帮你起草申请，但需要景元主任批准。”

他打开一个新文档。

“我们先从基础申请开始。列出你的学习目标、已有基础、期望的训练安排……”

穹听着丹恒的指导，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窗外，中心的模拟天空逐渐暗下，进入夜晚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