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结束后的晚上，穹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宿舍天花板上规律排列的通风孔，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符玄推演室里那片浩瀚星图的碎片。

那些关于“无数分支”和“非人之路”的话语，在最初的兴奋消退后就变成了负担。

他知道自己是特别的——太多人这样告诉他，符玄的推演更是将这一点确认无疑。

但这种“特别”像一个没有说明书的礼物，他拿在手里，却不知如何开启，更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知为何，穹想到了三月七。

在共同处理了370事件之后，穹和三月七的关系就近起来了，可能是因为外貌看起来就是同龄人，穹更容易和三月七说起自己的心事。

【safe级打工仔（努力转正中）】：三月，你在吗？

【赵相机】：还没睡，怎么了？

【safe级打工仔（努力转正中）】：上周我请符玄女士推演了未来

【赵相机】：什么！

【赵相机】：你已经请符玄女士推演过未来了？不愧是搅弄风云的实习生，好强的执行力

【赵相机】：所以是因为什么呢？你来找我肯定是有原因的吧，不对你先别说，让本姑娘猜猜

穹看见三月七发来的一连串的话笑了笑，配合着这场侦探游戏

【safe级打工仔（努力转正中）】：请吧，名侦探

【赵相机】：难道是压力太大吗？

穹：？

【safe级打工仔（努力转正中）】：名侦探是怎么想到的

【赵相机】：直觉？

【赵相机】：别管原因了，跟我说说是怎么个事儿

【赵相机】：朋友在这个时候就是用来解决心事的，漫画里都是这么演的

【safe级打工仔（努力转正中）】：你现在是把现实和漫画世界联系在一起了吧，绝对

【赵相机】：欸嘿，这个地方本来就跟漫画没两样，一般地下不会有这么庞大的组织吧

‘也是啊。’穹如是想。

接下来他把符玄的推演结果言简意赅地和三月七说了，包括他感到的压力

【赵相机】：所以你是遇到了漫画主角才会遇到的事情，但因为不知道如何选择所以在内耗，差点又回到我开解之前的状态

【赵相机】：好险，差一点就回退了

【safe级打工仔（努力转正中）】：压力好大

【赵相机】：那就去做吧

【safe级打工仔（努力转正中）】：做什么？

【赵相机】：调查啊，该说你心思细腻还是神经纤细呢？

【赵相机】：听好了，新人，这是前辈宝贵的建议

【赵相机】：就算被说是笨蛋也没有关系，尽情去了解吧，去调查吧，去体验吧，

【safe级打工仔（努力转正中）】：话是这么说，但调查什么？

【safe级打工仔（努力转正中）】：困扰.jpg

【赵相机】：不知道

【safe级打工仔（努力转正中）】：什么？

【赵相机】：不知道啊，连当事人都不清楚的事情，就算是福尔摩斯也不能推理出来吧

【赵相机】：但任何事情都要先去做才能有结果，调查任何你迷茫的东西吧，要是需要高级权限我可以帮你打晕丹恒

【safe级打工仔（努力转正中）】：谢谢你，三月。不过打晕丹恒就不必了，总感觉会发生很不妙的事情

【赵相机】：你这些日子经常去做体能训练，拉帝奥教授那边的训练也不落下，档案部的工作更是如此，听好了新人，你只有一个大脑，没办法同时做那么多事，别把自己累坏了，适当放松些也没关系吧

【safe级打工仔（努力转正中）】：知道了，总感觉你刚刚的话很有青雀的风格

【赵相机】：你这家伙，要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平衡工作就去找青雀前辈，她超在行的

【赵相机】：你可以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因为你会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的

穹放下终端，现在或许可以睡下了。

但话是那么说，穹不认为自己有放松的时间。

“得更努力一点才行啊……”穹喃喃语。

不想要一无所知、不想还是新人。

白天，穹依旧认真地完成档案部的工作，和丹恒学习异常物品的分类标准，和米沙一起整理新到的物资清单。

在休息时间穹会查阅中心的内部数据库，寻找任何与“基石共鸣”相关的记录；在训练场加练到浑身酸痛，仿佛这样就能更快掌握那份未知的力量，可那份力量似乎总是在和他捉迷藏，提升的只有体质而已。

焦虑在滋生。

“穹，走神了。”

穹收回意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好意思，丹恒老师。”

丹恒皱了皱眉，随后说道：“这是今天最后一份档案。”

“好的。”穹揉了揉太阳穴继续看档案，没注意到丹恒一直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这样的生活又持续了几天，直到某个周四的深夜，他在档案部的角落里找到一份三十年前的医疗记录。

上面记载着一位同样与基石产生强烈共鸣的研究员，最终因无法承受能量反噬而导致认知崩溃的案例。

穹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看着那份泛黄的报告，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么晚还在用功？”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穹猛地回头，看见□□不知何时站在资料架旁，手里拿着几份工程图纸。

“□□先生……”穹下意识地想藏起那份报告，却已经来不及。

□□走近几步，目光扫过穹手中的文件，又落在他眼下的淡青色阴影上。

“在研究前辈们的案例？”

穹低下头：“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

瓦.尔特在他身边的空地上坐下，这个随意的动作让穹有些意外。

这位工程部主任向来严谨，但此刻他的语气却格外平和：

“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迫切地想要弄明白所有事情。”瓦.尔特说，“但后来我发现，有些答案需要时间才能显现，特别是在ASCAO，我们面对的是超出常理的存在，急于求成往往适得其反。”

他指向穹手中的档案：“那位研究员的故事我很清楚，他的问题不在于共鸣本身，而在于他拒绝接受自己需要时间成长的事实。他想要一步登天，结果却摔得很惨。”

穹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档案粗糙的纸页。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加入ASCAO吗？”瓦.尔特突然问。

穹愣了一下：“为了……打破日常。”

“那么现在呢？你找到想要的了吗？”

这个问题让穹陷入沉思。

他想起素裳总是记混安全术语的可爱模样，想起米沙认真记录每一个数据的专注，想起丹恒默默关照的细节，想起姬子泡的红茶香气，三月七的乐观，青雀的悠闲甚至想起拉帝奥那些毒舌却精准的点评。

“我想是的。”穹轻声说，“我找到了……值得守护的东西。”

“所以我才想……变得更可靠，避免让未来走向不好的方向。”

瓦.尔特点点头，目光温和：“想要变强、想要守护，这是很好的动力。但穹，你有没有想过，那位研究员最初可能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

穹怔住了。

“过度压榨自己，直到身心俱疲，这并不是可靠的证明，反而会让你忽视身边真正重要的东西。”瓦.尔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重锤敲在穹的心上。

“你现在所做的每一份档案整理、每一次体能训练，都是在为未来做准备。成长需要积累，就像我们工程部建造任何设施，都要先从稳固的地基开始。”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穹的肩膀：“你还只是个新人，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答案一点时间。守护的方式有很多种，未必只有站在最前方这一种。”

“对于档案的事……和你现在的导师交谈或许更轻松，ASCAO的导师可没有压榨手下的惯例。”

啊，三月说的会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原来是这个意思。

三月七这个时候也刚好发来消息。

【赵相机】：就算是动漫的主角，也很少有独行侠，火箭飞升的主角很少见哦

穹将那份令人不安的医疗记录仔细归档，内心的焦躁似乎随着这个动作渐渐平息。

他依然会在空闲时查阅资料，但不再带着那种近乎偏执的急切；依然会去训练场，但不再把自己逼到极限。

他开始学会在努力和休息之间找到平衡，就像青雀说的：“工作是为了生活，但生活不全是工作。”

几天后，正当穹在休息区翻阅一份关于早期能量异常实体化记录的档案时，个人终端发出了急促的、特定频率的震动。

这个频率他只经历过一次——属于黑塔的私人实验室。

穹的眉头下意识皱起。

上一次被黑塔“邀请”去测试那个该死的“认知偏移器”，导致他味觉错乱，整整一天吃东西都像在咀嚼概念本身，那种超现实的恶心感记忆犹新。

他几乎能想象出黑塔那带着不耐烦和纯粹研究欲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通讯，却没有立刻回应。

终端那头的黑塔似乎也懒得废话，直接发来一个坐标和一条简短的信息：“过来，新设备需要校准，你的波形数据是关键。”

抗拒感本能地升起。

他不想再成为黑塔那些高风险实验的小白鼠。

但那句“为最好的结果，做最充足的准备”又在脑海中响起。

黑塔的实验室，无疑是接触中心最前沿、也最危险技术的地方。

了解它们，或许也是了解自身、乃至未来可能面临的威胁的一种途径。

逃避和一味拒绝，解决不了问题。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前往坐标地点，而是转而联系了姬子。

他简要说明了情况，语气平静但坚定：“黑塔女士又找我做测试。我打算去，但希望这次能有更严格的安全监督。姬子女士，您或者拉帝奥教授有空在场吗？另外，我希望测试前能明确安全阈值和应急程序。”

通讯那头的姬子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传来带着赞许的温和声音：“明智的决定，穹。我正好在附近，会和拉帝奥教授沟通，你先过去，我们随后就到。记住，你有权拒绝任何让你感到不安的程序。”

“非常感谢，姬子主任。”

“不必感到压力穹，因为ASCAO的管理疏忽已经让你承受了太多实习生不该承受的事情了。”

·

黑塔的实验室依旧是一片混乱与尖端科技并存的奇异景象。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闪烁着幽光，半成品的机械臂悬在半空，工作台上散落着设计图和不明材质的零件。

黑塔就站在实验室中央的区域，背对着入口，正低头摆弄着一个看起来结构复杂的头冠状设备。

那头冠由某种暗银色金属构成，镶嵌着几颗正在规律脉动、散发幽蓝光芒的晶石，内部隐约可见细微的能量回路。

“太慢了。”黑塔头也不回。

穹没有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地道歉或辩解，他走近几步，保持着安全距离，目光落在那个头冠上：“黑塔女士，在进行任何测试之前，我需要了解这个设备的具体功能、潜在风险，以及明确的安全阈值和应急程序。”

黑塔终于转过身，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但更多的是对“实验品”敢于提出条件的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