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女士!”穹下意识上前。
符玄抬手示意无妨,缓了几秒钟,才重新睁开眼,看向穹。
她的眼神极为复杂,凝重之中带着一丝未曾掩饰的惊愕。
“你的未来……”她的声音带着消耗过度后的沙哑,“……有无数分支,如星河般纷繁复杂。”
穹的心沉了下去,但依旧屏息听着。
“其中大量分支,指向现实的剧烈变动和……非人之路。”符玄一字一句,金眸紧锁着他,“你的存在,扰动性极强。毁灭,新生,或是某种……难以定义的形态。本座无法给出确切预言。”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令人心悸的图景:“只能提醒你,谨慎每一个选择。尤其警惕与‘终猎’相关的节点,以及……当你感知到‘基石之泣’的时刻。”
“‘基石之泣’?”穹捕捉到这个充满不祥意味的词汇。
“一种感知层面的描述。”符玄没有详细解释,似乎那景象本身也触及了某种界限,“时机到了,你自会明白。”
“记住,谨慎。”
没有明确的答案,只有更庞大的未知。
然而,预想中的恐惧并未完全占据穹的心神,他本以为自己会恐惧的,毕竟“指向非人之路”。
可是穹没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占据了他的心神。
‘我确实是特别的?’
‘我确实是特别的…’
‘我确实是特别的。’
‘我确实是特别的!’
符玄的话语——“无数分支”、“现实的剧烈变动”——在他脑海中回荡,如果未来有无数种可能,那他不是可以凭心而动了吗?
需要规避的不想要的未来也就是规避自己不想要的选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符玄郑重地躬身:“多谢您,我会谨记您的提醒。”
离开推演分析室,外面的灯光让穹有些恍惚。
心头沉甸甸的,但他需要动起来,需要感受一点真实的、能触碰到的、属于“人”的东西。
穹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到了体能训练场。
巨大的空间里充斥着金属撞击的哐当声、粗重的喘息和吆喝声。
汗水、橡胶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粗糙而充满生命力的氛围。
“哟!穹!稀客啊!怎么,档案室的椅子坐腻了,想来体验下真实的世界?”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
卢卡刚卸下肩上的杠铃,汗流浃背地走过来,笑容灿烂,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用力拍了拍穹的肩膀。
穹被拍得晃了一下,却奇异地感觉那沉甸甸的心事也被拍散了一点。
“过来看看。”他扯出一个不算太自然的笑容。
“来来来,试试这个反应训练仪!刚到的,贼带劲!”卢卡不由分说地把穹拉到仪器前,热情地讲解着。
穹没有拒绝,他将那些关于“终猎”、“基石之泣”、“混沌未来”的念头强行压下,专注于眼前快速移动的光点和袭来的虚拟障碍。
身体动起来,肌肉拉伸,心跳加速,汗水渗出皮肤,这种纯粹的生理反馈,反而让他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训练间隙,他靠在器械上大口喘息。
卢卡递给他一瓶水,随口聊起了自己在下与那些因异常能量泄漏而畸变的生物战斗的经历。
“……那时候就知道,光有念头不行,还得有能把这念头砸出去的拳头和跑得过危险的腿脚!”
穹认真地听着,他感觉和这个直率的家伙距离拉近了不少。
这时,他注意到不远处的数据记录台前,米沙正安静地坐在那里,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记录着训练人员的各项生理数据和器械参数,神情一丝不苟。
感受到穹的目光,米沙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穹也回以一笑。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和溅到的冷凝水,重新站到训练仪前,对卢卡说:
“再来!”
·
推演分析室内,在穹离开后不久,侧面的墙壁无声滑开一道暗门,景元缓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副闲适的模样,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看来,不需要我这边再建议你找时间为他推演一次了。”景元走到符玄身边,看着那已恢复平静的星图,语气带着些许调侃。
符玄没有回头,脸色依旧带着消耗过度的苍白。
“他自行提出,确实出乎本座意料。”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
“哦?”景元挑眉,抿了口茶,“但符卿还是答应了他。”
符玄沉默片刻,淡然道:“左右都是要推演的,他既有此心,早一些让他直面可能的未来,总好过浑噩度日,事到临头措手不及。”
“更何况,他如此行动应当合了你们的计划。”她顿了顿,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只是,结果比预想的更为……‘混沌’,变量之多,扰动之烈,远超常规模型。”
“而且,‘基石之泣’的征兆已隐约浮现,时间,或许并不充裕。”
景元的目光投向深邃的星图,仿佛能穿透数据,看到其背后汹涌的暗流。
“是啊……时间。”他轻声重复,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所以,才更需要他尽快找到自己的路。”
“无论未来如何纷繁,路,总是人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