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晚风凉爽，聂无极缓步走入紫微垣，沿阶梯上楼，走上了露台。

大漠气候干燥，极少降雨，因此紫微垣二楼的露台建造得十分敞阔，四面垂满纱幔，萧卿云在露台上摆了桌椅卧榻，有时候夜观星象累了，便不回卧室，直接就在这里露天过夜。

聂无极撩开纱幔走进去，就看到露台上多了一张小茶桌，桌上摆了糕饼和瓜果，萧卿云正坐在桌前泡茶，看到他来了，忙站起身：“大师兄来了？坐。”

聂无极依言走过去坐下。

萧卿云给他斟茶，又将一盘糕饼推到他面前：“大师兄，喝茶吃点心。”

聂无极蹙眉看了看桌上的茶水和吃食，颇有些意外：“师弟今天怎么有这种雅趣？”他知道萧卿云平日里很忙，极少有这样的闲情逸致特意喊他来喝茶。

萧卿云绕到他身后，为他捏着肩膀，微笑着问道：“还在生问之的气呢？”

聂无极冷哼一声：“别再跟我提那个臭小子！”

萧问之从小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他在太微垣长到三岁，到了该读书的年纪，便入学少微垣。之前在太微垣，因为有聂无极严加管教，他还算收敛，到了少微垣之后没人约束他，他便暴露本性，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整日到处惹是生非，将少微垣闹得鸡犬不宁，提到大师兄，众人直摇头，唯恐避之不及。

前几日，萧问之不知怎的竟然溜进了紫微垣爬上了衍天仪，将衍天仪上的星体扒拉下来当铜球玩，聂无极得知此事，勃然大怒，抄着混沌的刀柄就追着他打，幸好被萧卿云和天市君墨非拦了下来，否则萧问之的屁股非开花不可。

墨非将萧问之带走了，说是让他去天市垣玩几天，也让太微君眼不见为净，消消气。

连着几日没听到萧问之的消息，耳根清净，聂无极确实气消了不少，只是这会儿听萧卿云又提到这个臭小子，他的火气噌一下又上来了。

“身为宗主门下首席大弟子，整日不务正业偷鸡摸狗，如此顽劣成何体统！衍天仪是师父师祖传下来的，是宗门至宝，岂可让他那样玩？那天你就不该拦着我教训他！”聂无极愤愤道，“要是再有下次，我非抽他不可……”

他话音未落，萧卿云就朝他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代问之向大师兄赔个不是，他才五岁，还是得慢慢教。”前几天他很忙，只能让萧问之去天市君墨非那里躲一躲，今天总算空闲下来，他才想到大师兄还在生气，便想着把人叫过来哄哄。

荒漠之中鲜果难得，这葡萄还是五师姐带着宗门弟子在山崖下种的，十分珍贵，摘下来用地下水镇过，冰凉酸甜，十分可口。

聂无极闭了嘴，伸手一揽，就将眼前的人揽进怀里，附在他耳边问道：“好不容易有空和大师兄单独在一起，怎么净想着给那个臭小子说情？”

最近萧卿云有些忙碌，他已经许久没有去太微垣过夜了，两人平日里见面聊的都是令人头痛的萧问之的教育问题，也许久没有这么调情过了。

萧卿云顺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又朝他嘴里塞了一颗葡萄，然后搂着他的脖子，俯身从他嘴里分走了半颗，给了他一个充满酸甜汁水的长吻，吐息着轻道：“好，不提他，明日我有半日的空闲，可以晚起……”

聂无极心花怒放，一边吻着他，一边将他打横抱起，走到书桌边，随手将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往旁边一扫，直接就将人按在了书桌上。

“师父！师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楼下响起，两人同时吃了一惊。

聂无极蹙眉啧了一声：这臭小子，怎么这时候来捣乱！

萧问之骑着一辆以机括齿轮催动的木制小牛车驶到了紫微垣。这几天，墨非教了他一些制造仪器的方法，并且许诺只要他造出一架仪器，就给他做一个小玩具作为奖励，这辆牛车便是萧问之从墨非手里得到的第一个奖励。他非常高兴，想要把牛车给师父看看。

这个时间，宗门弟子都已经回到各自的住处休息，紫微垣只有当守卫的人形使役，萧问之毫不意外地被使役拦在了外面。

这时，楼上的两人只听到楼下使役重复着发出冰冷的声音：“宗主与太微君正在议事，大师兄请回。”

“宗主与太微君正在议事，大师兄请回。”

“宗主与太微君正在议事，大师兄请回。”

“宗主与太微君正在议事，大师兄请回。”

萧问之一听到大师伯在这里，一下子就焉了。他既想见师父，又怕大师伯要打他，权衡再三，最后骑着牛车悻悻离去。

萧卿云趴在桌上听着楼下的动静，突然掩着嘴笑了起来。

聂无极俯下身，惩罚似地轻咬着他的耳垂，挺腰狠狠顶撞了他两下：“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你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