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依旧僵硬地站在柏树后，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发抖，却无法让她移动分毫。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被泥土覆盖、立起了一块崭新却冰冷石碑的地方。

过了许久，久到工人们也收拾工具离开，墓园里重新变得空无一人，只剩下凄风冷雨呜咽着吹过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苏阳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一般，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从树后走了出来，朝着那个新坟走去。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踉跄着走到墓碑前，冰冷的石碑上，刻着简单的字迹：

爱女林溪之墓

下面是一串生卒年月。照片都没有。

“爱女”？苏阳看着那两个字，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冰冷。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被雨水打湿的刻字，仿佛能透过这坚硬的石头，触碰到下面那个已经永远沉睡的女孩。

“林溪……”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破碎得几乎听不见，“……我来了……”

没有回应。只有风雨声。

她缓缓地蹲下身，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却依旧被雨水浸湿、字迹有些晕开的纸巾。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笑脸，在雨水中显得更加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化消失。

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巾，放在了墓碑前，用一小块石子压住。

“这个……还给你。”她低声说，像是怕惊扰了谁的安眠，“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泪水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汹涌而下。但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

她在墓碑前蹲了很久，很久。直到双腿麻木，直到浑身湿透，冷得如同坠入冰窖。

最后，她用手撑着冰冷的石碑，挣扎着站了起来。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块墓碑，仿佛要将它的样子，连同下面埋葬的那个人，一起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脚步，从一开始的踉跄虚浮，逐渐变得稳定，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雨水冲刷着她苍白的面颊，却冲刷不掉她眼中那骤然燃起的、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而执拗的光芒。

那不再是悲伤，不再是绝望。

那是一种……被极致的痛苦淬炼过后，破土而出的，名为“恨”与“执念”的东西。

她走出墓园，走入茫茫雨幕之中。单薄的背影在灰暗的天地间，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的力量。

她知道，从今天起，那个会因为一瓶冰水、一张纸条而心生温暖的苏阳，已经随着林溪一起，被埋葬在了那座冰冷的墓碑之下。

活下来的，将是为了某个目标，可以付出一切，哪怕燃尽自己，也要撕破这黑暗的……复仇之魂。

葬礼，结束了。

但属于苏阳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