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山墓园回来的路,苏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完的。雨水早已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或者说,外界的寒冷,已经无法与她内心那片冻结的荒原相提并论。
回到那间破败的小屋,她没有开灯,也没有换下湿透的衣服。她就那样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蜷缩在黑暗中。屋子里还残留着林溪的气息,那本笔记,那件校服,都像无声的嘲讽,提醒着她那曾经短暂存在过的、如今已被彻底碾碎的温暖。
墓园里那一幕,如同最清晰的噩梦,在她眼前反复上演:林辉冰冷决绝的背影,那具小巧得刺眼的白色棺木,泥土落下时沉闷的声响,以及那块刻着“爱女林溪”的、冰冷无情的石碑……
每一个画面都像淬毒的匕首,在她心口反复剜剜。
“突发性疾病……抢救无效……”
赵明远的声音如同鬼魅,阴魂不散。
“呵……”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重鼻音和嘲讽的冷笑,从苏阳干裂的嘴唇间逸出。在极致的悲伤过后,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东西,开始在她破碎的心房废墟上,悄然凝聚。
疾病?意外?
她一个字都不信!
是林辉!是他亲手毁掉了林溪!是他用暴力和冷酷,将那个像琉璃一样干净易碎的女孩,逼上了绝路!而最后,他甚至用一场虚伪的葬礼,一块冰冷的石碑,来掩盖他丑陋的罪行!
愤怒。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在她冻结的血液下开始咆哮、沸腾。这愤怒不再是最初那种冲动的、带着绝望的嘶吼,而是沉淀了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
这恨意,不仅仅针对林辉。还有那个冷漠的、只会说“节哀顺变”的学校,那些事不关己、迅速遗忘的旁人,以及这个……如此轻易就能吞噬掉一个鲜活生命的、冰冷而不公的世界!
她害死了林溪。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但不再仅仅是带来崩溃的愧疚,而是混合着这滔天的恨意,转化为了另一种更加极端的情感——责任。
是她没能保护好她。
那么,剩下的,就该由她来讨还!
一个清晰得可怕的念头,如同破开黑暗的闪电,骤然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她要让林辉,付出代价。
她要撕开他那张虚伪的面具,要将他施加在林溪身上的一切痛苦和绝望,百倍、千倍地偿还给他!
她要拥有力量,足以摧毁他、审判他的力量!
这个目标,像一颗带着剧毒的种子,落入她内心那片被悲伤和愤怒浸透的荒原,开始疯狂地、扭曲地生根发芽。
她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因为僵硬和寒冷而有些踉跄,但眼神却亮得骇人,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