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崽捱到放学，背着统一发放的小黄鸭书包，手里拿着自己的画，爬上校车的台阶，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坐在他前面那排的小朋友频频回头看他，有个小女孩被他吓哭，老师赶紧过来调换座位，把小女孩安排到最前面那一排，离洛崽远远的。

整个后排就洛崽一个人，没人敢跟他坐一起，都觉得他像动画片里那些长相丑陋又邪恶的坏蛋。

洛崽已经尽量把口罩拉高遮住疤痕了，在学校吃午餐的时候他都是躲在桌子底下吃的，并不是怕吓到其他小朋友，只是不想听到别人叫他没脸的丑八怪。

洛崽抱着画，靠在车窗上往外张望，眼睛灰蒙蒙的，直到校车出现在教堂附近，他看到一抹清峻的身影，眼里才重新有了光彩，校车还没停稳，他就已经等不及了，飞奔下去。

有个小东西迅速从老师身边窜了过去，老师想伸手抓他，但没抓住：“哎！小朋友慢点，别摔跤了……”

沈月寒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蹲下身把小耗子似的洛崽抱起来，又跟老师絮叨了几句，问问洛崽在学校里的情况如何，午餐有没有好好吃，有没有上厕所之类的。

校车司机在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催促，女老师权当背景音乐，沈月寒问她一句，她回十句，恨不得把洛崽在幼儿园里干的事一口气全交代了，其中包括洛崽被其他小朋友骂丑八怪的事情。

校车上的小朋友注意到沈月寒后，叠着小脑袋趴在车窗边，睁着一双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打量。

“那是丑八怪的爸爸吗？为什么一点都不丑？”

“他爸爸长得好像电视里的人，不，比电视里的人好看，他会发光。”

“他不是洛崽的爸爸，是教堂里的神父，神仙当然会发光。”

女老师被迷得找不着北，舍不得走，小朋友们也都趴在窗边围观，校车司机没招了，索性熄了火，让他们看个够。

洛崽把画往沈月寒脸上送，‘无意间’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女老师热情地冲洛崽挥手：“洛崽小朋友拜拜，明天早上再来接你好不好。”

校车开走了，沈月寒抱着洛崽走进教堂后院，把那幅画用胶水沾在自己的卧室里，洛崽很开心，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小脸上出现久违的笑容，嘿嘻。

洛崽笑起来露出两排小小的糯米牙儿，小眼睛也弯成月牙儿，一点都不丑，可爱死了，沈月寒弯腰把他抱起来，在他左脸颊的疤痕上落了一个很轻很柔的吻。

洛崽愣了一下，摸摸自己凹凸不平的左脸颊，别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就连老师都会忍不住露出嫌恶的表情，可是神父却亲了他。

洛崽忍了一天，被同学欺负嘲笑，被老师冷眼无视，躲在桌子下吃午餐……这些都没有让他哭，但被神父温柔地亲了一口后，他再也忍不住了，瘪起小嘴，眼里冒出小珍珠来。

洛崽用委屈的哭腔说：“丑……”

沈月寒用手帕帮他擦拭眼泪：“不丑。”

洛崽把脸埋在他脖子上，哭了好一会，茜宝他们读小学的六点左右放学，回来看到洛崽趴在神父身上哭，茜宝做了个鬼脸：“咧咧，小哭包。”

洛崽只是表面上委屈，心里乐滋滋的，把眼泪都蹭到神父雪白颀长的颈上，再小猫似地舔干净，从耳后舔到喉结上。

沈月寒扣住他的小脑袋让他坐下来吃晚饭。

洛崽不肯下来，在他眼里周围的一切都是地狱的化身，唯有神父这里是救赎之地。

胡老一脸宠溺地看着这群孩子们，对沈月寒说：“没关系，你抱着他吃吧。”

“嗯。”沈月寒抱着洛崽坐下，茜宝紧挨着他坐，其他小孩也很喜欢漂亮神父，可是有洛崽那个小恶魔在，他们都不敢靠近，只能退而求其次，黏着胡老。

沈月寒往茜宝碗里舀了几勺汤，吃汤泡饭没那么噎挺。

“神父，以后可以一直吃你做的饭吗？”茜宝嘴里含着饭，咬住筷子仰起头问。

沈月寒答应她：“可以。”

茜宝低下头继续吃饭，小嘴叭叭说着：“那些坏人不给我们饭吃，给我们一粒粒的狗粮，说是肉干，嘁，明明就是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