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易沉默了。陈李桃喘了口气，朝他扬了扬下巴。意思是，快滚，本姑娘不送了。

陈李桃还是第一次这么说话，迟易半晌没声音，她终于瞧了他一眼，发现这人表情更受了重创一样。

迟易指了指后面。

“……”

陈李桃回头，周自蹊站在楼道，嘴唇殷红，叼着一根棒棒糖。

淡漠了许久的脸终于有了表情。

她顿了几秒。

如果现在亲他一下，也不比这件事能让他更吃惊了的吧。

陈李桃丢下一句“我刚才说的不是你”，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周自蹊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楼下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迟易吹了个口哨：“道阻且长。”

周自蹊放下手，脸上那点微末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恢复成一贯的冷淡：“滚。”

-

送完迟易，周自蹊把半掩着的门关上。他知道陈李桃想找借口跑掉，但想着他们拿不下，还是下了楼。

迟易说：“高兴了？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

女孩气急败坏的样子。头发毛毛的，露出粉色卫帽下白皙的脖颈。像只挥舞着拳头的小兔子。

周自蹊若有所思地慢吞吞地坐回沙发，把糖咬碎。棍子扔进垃圾桶里，又习惯性摸向裤兜，烟盒一磕。拿了根含在嘴里。想了想换成了一颗糖。

他摸着下巴在房内踱来踱去。最后拿起迟易买来的水果，还没动过。还有旁边的月饼盒，还好刚才忘了拿给她。

一分钟后，门开的那一瞬，他说：“陈李桃，你不是还欠我顿饭吗？”

陈李桃手挡在门前，错愕一瞬而过，随即头低得像是要埋进脖子里：“改天吧。我家饭不够。”

“多一个都不行？”

“对，不然全家都会饿死。”

陈李桃扶着门，陈华突然从身后窜出来：“进来啊！我今天特意让你李阿姨多做点，想上来叫你一起吃饭呢。”

“……”

沙发上。

陈华在阳台接学生家长的问候电话。

电视里播着动物世界，苍鹭从湛蓝的天划过，橱柜上的仓鼠在疯狂奔跑。

周自蹊看了过去：“别给仓鼠放恐怖片。”

“……”陈李桃想起来他家里的鱼，问道，“你家里的鱼呢？”

“魂归故里。”

“肯定是你把鱼摆摆撑死的。”还不如扔给她家帮忙养着呢。

周自蹊抱手，好整以暇地看她：“对啊。”

“……”

“我还被它喂撑了。”

陈李桃眼睛睁得极大：“你——”她惊得沉默了会，“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傻，没想到还这么坏。”

“我倒没想到是你真的傻。”周自蹊看她一眼，削的兔子苹果放在桌上，“说什么都信。”

陈李桃又安静下来。转过头看他。

这一瞬，她突然觉得，刚刚在楼道夸他被听到了，好像是一件好事。

今天她从周自蹊身上，看见了平时从没见过的落寞。

“你饿了吗？你上次不是说我妈做的红烧肉好吃吗？她记得可清楚了……”

女孩嘀咕着，迈向厨房。周自蹊手枕着头，轻轻得笑了笑。

这是第二次，他在她家。

-

李兰今天又煮了五六个菜，给周自蹊夹了块红烧肉：“自蹊啊，听说你们班邓尧和沈茉在一起了？”

周自蹊还没开口，陈李桃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他面不改色地咽下肉，淡淡道：“不太清楚。”

陈李桃刚松口气，就听见陈华又说：“也是，现在高三最关键了。特别是你，周自蹊，长得帅成绩好，更容易分心。我们家桃桃我就放心了。”

陈李桃一口饭差点噎住。

周自蹊放下筷子，目光慢悠悠扫过陈李桃通红的脸，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阿姨说得对。”

陈李桃碗筷一收：“我去洗碗。”

过了会周自蹊捡了碗筷，走进厨房，二老在外面和陈李桃的姑妈视频。里面还有小孩的声音。

他整理陈李桃洗完的厨具。然后又站在一旁切水果

陈李桃洗完碗，擦着手，瞧了周自蹊一样，耳朵红红的。她解开围裙，乖巧地挂在一旁。

陈李桃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想起来沈茉说待会要打电话，便说：“周自蹊帮我看看是不是沈茉打来的电话。”

周自蹊看了一眼，是骚扰短信。

他指腹一顿，不小心点到消息展开。

[萨摩耶]：等我

那是他刚才让她等着帮迟易搬行李。他的备注是萨摩耶。

周自蹊看着陈李桃：“不是。”

陈李桃有点心不在焉。

不问也知道，周自蹊和家里关系不好。

她问过陈华，陈华说以前家长会好些也只见过周自蹊爸爸。

“你放假不回家吗？”

李兰在清理什么橱柜东西，就在厨房外。倒腾的声音很响。

这人随口道：“过几天回。”

陈李桃听着外面的响动，凑近低声问道：“我本来想待会上去叫你的，你怎么突然来了。”

周自蹊在切水果。撇过头。

少女额发凌乱，正心不在焉地装着他切好的桃子，装一点就往嘴里送一点。

他盯着她近在咫尺脸腮。想了一万遍藏住的话，就这样溜到了唇齿：“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