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学生的租房都是陈华介绍的。滨江花园租房很热门,因为离双中挺近。老社区四栋房围成半圆,中间的花坛杂草丛生,还有几棵遮天蔽日的榕树。
楼栋爬山虎的席卷程度比双中五十年的底蕴还强,过道的管子纵横交错,欲死欲生地漏水。
陈李桃刚来的时候一直不习惯,好在她的妈妈李兰女士喜欢收拾。整个屋子还算温馨。
她又给老陈打了个电话,还没开口陈华千叮万嘱要记得给人拿资料和钥匙,没有钥匙人家搬不了家。
她的目光在客厅晃了晃:“就托盘上面那个吗?”
那边背景音嘈杂,全是车鸣。老陈说:“对对对,你看银色的就是。”
“可是这里有……”
“我先开车啊,这里堵,交警指挥我呢。”
又挂了。
可是这里有两把。
不过这栋楼的出租房好像都是会配两把。
陈李桃还在犹豫,就听见有人敲门。她把钥匙扔进资料袋里,拿着东西,朝猫眼里看了一眼。
金光耀眼,轮廓模糊。
陈李桃离了猫眼,沉思片刻。
忽然勾唇笑了笑。
开了门。
少年穿着白T恤,背对着她。肩胛在T恤勾勒出一个修挺完美的骨线。似乎是因为敲了会没人应,正在打电话。
听见背后的声响,他放下手机回头。
那一瞬间,周遭陈旧的景象都明媚起来。
陈李桃带着些许赞叹。
确实就是很帅啊。
来人声音紧劲磁性:“你好,我找陈老……”
门砰的一声,关上。
强风瞬间扑面。
溅起灰尘,浮在眼周。
周自蹊:“……”
陈李桃。
姓陈。
是陈老师的女儿。
想想那说话的劲儿,和老陈那平时半吊子还真挺像的。
周自蹊站着没动,他看着猫眼。
所以她刚才是故意出来的。
他沉思片刻,又敲了门。
没一会,里面把门打开。
周自蹊心里一松,佯装了点火气:“麻烦转交一下东西。”
小姑娘笑意吟吟,又开了门,她一字一顿道:“你、是、谁、啊?”
砰——
楼道里回荡着余音。
门又关上了。
“……”
“陈李桃!”
门在响。
陈李桃扯了扯身上那件印满小桃子的家居服,瞥见镜子里自己头发散乱的模样,脚步顿了一下。但门又被敲响,她也顾不上了。
陈李桃刚开了个门缝。手就拍了进来。
掌骨节分明,手指又细又长,可以清晰地看见蓝色的血管。
外面的人没说话,也没进来。
楼道安安静静,只有烂水管滴漏的水声。
一下,两下……
“我要搬家。”
“哦,辛苦。那你去吧。”
门外沉默了几秒,耐着性子:“我是陈老师的学生,以前在北流中学……”
她立刻打断:“我怎么不知道今天有学生要来?”
外面的人沉默片刻,像是计无可施,说:“你打电话问他。”
明明是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调,说起话来突然就那么悦耳动人。
陈李桃肩膀发抖,笑声从唇齿溢出。她明显感觉外面的人僵了一下。然后又捂住了嘴。
静了半晌,陈李桃说:“拿去吧。”
外面闷着声:“谢谢。”
“晚点搬比较合适,现在多热。”
“……”
陈李桃以前都没发现,现在突然觉得自己的话特别欠揍。
门外没应她。门正关上,又止住。
“帮我跟陈老师说一声,今天搬东西,改天来和他问好。”
“好的。”陈李桃说,“陌生人。”
周自蹊忍无可忍:“陈李桃。”
陈李桃:“在!”
“你是不是过分了。”
门刷得打开。一袋水果,重重放在一旁柜子上。
陈李桃立刻道歉:“我错了。”
周自蹊的热得脸红,看起来累得不行。人微微敛眸,一言不发走了。陈李桃往楼上望去,听见搬东西的声响。她等了一会,唤道:
“周自蹊——”
楼上咚咚仍然没有回应。
陈李桃叫得更大声。还有点急促:“周自蹊——”
“干嘛?”
楼上终于应了一声。
好听的声音回荡在楼道。
“没事没事。”陈李桃叫道,“我就是确定一下陌生人叫这个名字。”
只有砰的一声摔门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