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深陷在卧室的扶手椅中凝视着跳动的炉火,就好像那是他唯一可以安心的所在。那些扰人的客人们终于结束了一天的欢闹,如果他现在不是罗切斯特,而是他自己,他发誓那些人将会立刻消失。他让自己的脑子里充斥着琐事,一刻不停地自言自语,以此来逃避一个女孩轻松地滑入他的脑海,占据他的心灵。他拼命地去想着一切,甚至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蔓延在脑海中的罗切斯特的记忆——“简·爱的记忆正在侵蚀我的大脑,我脑海中关于她的记忆越来越多,我很害怕,有一天我会忘了我是谁,而彻底变成她。”很好,西弗勒斯,他这样想着,你是很难把她暂时从脑海里面移除吗?
他仰到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无力地叹了口气,就让他在炉火中化为灰烬吧。
硫磺燃烧的火湖是惩罚恶魔的地方。
有一天他完全失去作为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记忆,完全地变成爱德华·罗切斯特吗?这于他而言,是好还是坏呢?
他以为自己曾经的罪恶已经在漫长的间谍生涯中赎尽了,可是为什么明明失去了这么多,却仍要被放逐到这现实之外,甚至他也许总有一天会失去这些记忆,忘掉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正义、勇敢、一往无前的格兰芬多女孩。虽然他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女孩炽热的眼神和话语,他早已经冰冷的心却还是要被这样炽热的炉火灼烧着——
“主人,”男仆敲响了房门,“您有一位客人,他自称是理查德·梅森先生。”
斯内普知道他,他名义上的前妻伯莎·梅森的哥哥,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不属于自己的陌生记忆,就好像是摄神取念一般瞬时涌入他的神经,他是如何出现在桑菲尔德,同那个所谓的“猎巫会”一同揭示伯莎是个女巫,又是如何怂恿他将其囚禁的记忆。
理查德·梅森正站在书房的书架前,举着一盏烛火细细观望,听到声音,他回过头来,这个男人和斯内普的陌生记忆中一模一样,脸色泛黄,神情漠然,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目光却有些游移不定、漫无目标。“晚上好,罗切斯特,还记得我吧。”他伸出手来,声音却依旧毫无波澜,“我来得不巧,看起来你这正举办宴会。”
“当然没有,理查德,你能来,我很高兴。”斯内普并没有打算握手,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只是希望你在左右逢源时,不要忘记你曾经在婚礼上许下的誓言,”那男人收敛了敷衍的笑容,带着一丝警告地看向斯内普,“也不要忘记你对我的承诺。带我去看看她吧,我的妹妹。”
他们悄悄走上二楼,庄园已经陷入沉睡,唯二醒着的人压低声音匆匆走过,来到了阁楼门前。“最近,猎巫会监测到桑菲尔德庄园有不寻常的魔法波动,他们怀疑是安托瓦内特的魔力复苏,或是……有新的巫师出现在了这里。”他冷漠地盯着斯内普,“你应该知道,我们决不允许任何失控的魔法存在。我希望你能够确保她被妥善看管。”
“你们是怎么检测到那个所谓的魔力波动的?”
“这与你无关,罗切斯特。你只需要照顾好她。”梅森带头走入阁楼,伯莎·梅森难得的安静地望着月亮喃喃自语:“她是命运女神给予我的救赎,她会救我出去这牢笼,愿梅林保佑我。”
“托瓦内特,”梅森走进去跪在地上,他伸出手试图接触到伯莎·梅森。斯内普并不敢在梅森面前使用摄神取念,只是在几步之外冷眼旁观。他们彼此离得很近,说着其他人听不懂的语言,似乎有一种情感在二人之间流动。然后只是在瞬息之间,伯莎张开嘴用她锋利的尖牙狠狠咬住了理查德·梅森的脖子。
斯内普大步上前打算拉开她,可发狂的女人又踢又咬,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不肯屈服。她哭喊着,嚎叫着,那声音尖利刺耳,将桑菲尔德寂静的夜完全撕成了碎片。
斯内普叫着:“普尔,普尔太太,请递给我绳子!”他们一人一边抓住了发狂的伯莎,将她按在椅子上,然后格蕾丝·普尔迅速抓住绳子一圈一圈缠绕她。伯莎丝毫不为所动,她直愣愣地盯着梅森,眼泪大滴大滴落下,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斯内普按住梅森,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大步走下了楼梯。果然,桑菲尔德的客人们正全部挤在走廊里乱哄哄地相互质问。
斯内普暗自发誓他一定会跟赫敏一起返回现实,如果他此刻不必扮演罗切斯特,而面前闹哄哄的人群是霍格沃茨那群毛头小子,恐怕他们看到他的那刻起就已作鸟兽散,而他也能惬意地享受宁静了。
赫敏当然听到了那凄厉的、可怖的、贯穿黑夜的哭喊声,是从阁楼上传来的安托瓦内特的声音,她一面穿好晨衣,一面不由地祈祷她和斯内普不要爆发冲突。走廊里闹哄哄,她拧开门,几乎全部客人和仆人都站在外面。斯内普从楼梯上急匆匆地走了下来,他拽住她的胳膊,凑到她的耳边说:“先不要回去睡觉,我需要你的帮助。”
之后赫敏一直在书桌旁静坐,斯内普看起来并没有受伤,可是那叫声那样凄厉,是安托瓦内特的声音吗?她回忆不起书里的情节是怎样的,只能等待。待到庄园再次被寂静笼罩后,睡眠和黑夜重新统治了世界,斯内普终于敲响了赫敏的房门:“格兰杰小姐,”他小声说,“跟我走,伯莎的哥哥受伤了,请你帮忙照护他一会儿。我去请医生。”
她跟着斯内普静静穿过走廊,来到阁楼的另一个房间。斯内普让赫敏端着蜡烛站在安乐椅的旁边,而他卷起袖子亲自照料起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那男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他的衬衫和袖子几乎已经被血浸透了。
“梅森,这伤口并不深,我去给你请个医生来。格——爱小姐,请你帮我照顾他一下,”他回过头来,将海绵塞进赫敏手里,却发现赫敏面色苍白,手指冰凉,“你没事吧?”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赫敏轻咬着嘴唇摇摇头,她试图将恐怖的画面甩出自己的脑袋“我没事,先生,我会照顾好他的。”
斯内普看了赫敏一会儿,点点头离开了。
所以这里又只剩下赫敏和一个将死之人了吗?就像是在尖叫棚屋里那样,赫敏感觉那种恐惧又一次从手上传遍她的灵魂和血液,这一次,她没有强效解毒剂,他没中毒……他很安全……他只是去请医生了……
“小姐,我说,你还好吗?”那男人打量着赫敏,“你的脸色看起来比我的更苍白,你是不是晕血。”赫敏努力镇定下来,“我很好先生,我会照顾好你的,你现在失血过多。你……是被咬伤了吗?”
他露出一个悲哀的微笑,看向门口:“那里锁着一个恐怖的恶魔,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却还是如此……”
“先生,”赫敏想了想,“什么恶魔?你是说阁楼里的那个女人吗?”
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不肯再说些什么。不知是身心两方面的痛苦,还是失血过多,他看起来愈发虚弱,赫敏很后悔自己并不精通麻瓜护理,她又感觉被恐惧扼住了咽喉,这个同样是被咬到脖颈的男人是不是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黎明已经到来,玫瑰色的霞光照亮了东方,门外出现了钥匙的声音,斯内普终于回来了。赫敏给医生让开了位置,她挪到后面,她想自己一定是在发抖,因为斯内普将手放在了她的肩上,赫敏看了他一眼,但直到他们送理查德·梅森离开,他都没再跟赫敏说一句话。
晨间的雾气仍然弥漫在庭院中,梅森半倚在马车窗边,“罗切斯特,好好照顾她,给她些关怀,别让猎巫会再惩罚她,我会再来看她的……”他的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