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乱了起来,刚刚有个身影撞碎了玻璃,留下一地碎渣,张霞趁乱跑了出去,像刚刚那人那样,
“她又跑了!”有人在上面喊。
是啊……又……
旁边阳台冲出来几个人,伸长手臂够她,张霞手脚发软,站在空调外机上,身影轻飘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刮落。
几乎放弃的时候,她猛然爆发出一阵力气,猛然一跃,狼狈不堪地滚落到下层阳台上,头撞到了栏杆,一阵阵晕眩。
“张霞又要跑!快抓住她!”
是的,又。
……她能跑第一次,为什么不能跑第二次、第三次?
他们不信自己说的话,就可以说第二次……第三次,总有相信自己的人……
旁边阳台又有个身影出现,她偏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那天,那个自称是记者的女生?
她也被抓进来了吗?
周子涵也是一惊,然后快速把手里的系成死结的床单抛过去:“用这个!”
但是那单薄的女人却没有接,而是开口说:“我知道……我知道哪里有绳子,我知道绳子!!我们都是被绳子捆进来的!我知道绳子!你要相信我!”
她的声音从喃喃逐渐变为尖厉,周子涵懵了一瞬,立刻说:“绳子在哪里,你带我去!”
——
一根绳子从阳台抛了下来,有个大着肚子的女人顺着绳子艰难下落,连掌心血肉模糊都无暇顾及。
又一根……又一个……
沾了女人鲜血的绳子、绑着她们来到此处的绳子,如同一根根染血脐带,承载着女人与腹中的孩子,在小红楼外条缕垂下。
混乱还在继续,老曲和周子涵忠实履行着交代的战略,不断扰乱着他们的视线,李恪一个人指挥他们两个人行动,几乎忙不过来。
云星悬的车稳稳停在了正门口,面对熟悉的保安道:
“我要见你们赵老板。”
“你——”
“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他语气轻松,手心的汗却混着刚刚拆卸铁丝网磨出的血,“帮忙通报一声,我是浪潮的人,我们谈谈撤稿的价格。”
此时此刻,一个个女人,互相扶持着,往缺口奔逃而去。
在最后一个还能活动的女人走出去时,云星悬也站到了赵富强面前。
他阴沉着脸:“你是浪潮记者?”
浪潮怎么可能这么有种?
他盘踞上海滩多年,从一个小裁缝一路发展到现在,坐拥亿万资产,一手打造了自己的政商帝国,浪潮是什么东西?在他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云星悬平静地说:“是的,稿子你也看到了,我们谈谈价格吧。”
“我不爱谈价格,”赵富强阴笑一声,“你直说要多少钱?”
“一千万。”
“少了吧,”赵富强笑了笑,意有所指道,“一个主编,可不止这个价……”
云星悬头一次感到背后发寒。
他强自镇定:“浪潮以后还要在上海立足,咱们长期合作,不好么?”
他还是咬死了身份,赵富强也颇觉无趣:“给你看个熟人吧——带上来。”
几个人拖了个鼻青脸肿的男人上来,他衣衫破烂,好似挨了毒打,一上来就不停磕头,愣是在厚厚地毯上磕出了闷响:“赵老板,赵老板您放过我吧,赵老板!”
丁望。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好鸟,可到底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沦落到这种境地,云星悬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赵富强抓住他的头发让他抬头:“来——这个人,认识吗?”
丁望脸色大变,肿得眯成缝的眼睛射出精光来,盯着云星悬说:“你——!就是你!”
云星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认识我?”
赵富强觉得没意思了,干脆摊开来说:“丁望,你还不知道他叫什么,自然称不上认识,被人家耍得团团转!”
云星悬有种极为不妙的预感,本就结构异常的心脏疯狂跳动,胸腔微微发疼。
果然,赵富强说:“但是我认识你……我还知道你来干什么,不是谈价格,只是拖时间,对不对?”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赵富强靠近,低声说:“北京的人已经来了,一个小时前下的飞机。我说的对吗,新视界的主编,云星悬?”
云星悬脸色骤变。
“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云星悬闭了下眼:“有人告诉你的,而且是新视的高层,是……”
他很艰难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对吗?”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他骤然爆发出一阵狂笑,拍拍他的肩膀,“你果然和资料里一样聪明——聪明得叫人讨厌。”
云星悬问:“你知道了,为什么不赶紧跑?”
“跑?”赵富强摇头,“我跑了,麻烦只会更大,坐牢对我而言才是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