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星悬让周子涵先跟程师姐回去休息，他和李恪守在门外。

李恪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你先睡会儿吧，挨着我睡就可以。”

云星悬身心疲惫，点点头：“出来了叫我。”

他把脑袋靠过来，挨着他的肩膀，李恪又说：“你这样睡不舒服，要不趴我腿上？”

“不要，”云星悬语气冷淡，“我不想脑袋被枪指着。”

李恪脸一红：“……那我等下可不可以枕你腿上？”

云星悬干脆把自己耳蜗摘了，说：“没听到，不愿意，不可以。”

拒绝就算了，怎么还变着说法拒绝三次呢？

总有一天他会成功枕上的！

李恪又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看了一会儿手术室的灯，又看看旁边的云星悬。他呼吸平缓，好像已经关机成功了。

医院深夜冷清的日光灯下，云星悬的眼睫阴影扑得很长，几缕发丝散在脸侧，更显得脸小巧精致，像等身的假人玩偶。

李恪又想到父亲说的话——在他小时候，父亲还对他抱有期望的时候。在那些冗长的术语、曲折隐晦的逻辑和大量从句构成的表述之中，李恪只能记得一些简短的例子，比如“花美得像是假的”。

进而又举例说：“天蓝得像是假的，像是电脑屏幕”，李父说你不觉得这种表述很奇怪吗，为什么事物过于完美，就会被认定为虚假？

小李恪懵懵懂懂，纯白的头脑里建立起了一个简易的等式：美，等于虚假。

遇到云星悬之前，他都不知道一个人能漂亮成这样，哪里都漂亮，什么时候都漂亮，连名字都漂亮。

太不真实。

他被冲击得晕晕乎乎，开口问：「你是假人吗？」

云星悬那时略微皱眉，撩起头发露出耳蜗，语气平淡：「你说这个？」

想到耳蜗，李恪又去扒云星悬的手，把他手里攥着的耳蜗外置机拿开，换成自己的手，十指交扣。

——

手术不到一个小时，但医生说孕妇产后大出血，又推入了icu观察。

“是个小女孩……她自己都还是个小女孩。现在求生意志不是很强，”医生叹口气，“我听说她是被拐卖的，你们能联系上她的家人吗？”

云星悬刚被叫醒，揉着自己的眉心说：“好，我试试……”

李恪小声问：“神通广大的豹豹主编，你有什么门路吗？”

“报警。”豹豹主编说，“张霞不相信警察没事，我相信。”

李恪茫然：“不是叫姜霞吗？”

云星悬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

警察来得很快：“绑架拐卖妇女？”

云星悬却一指他们背后：“为什么还有摄影机？执法记录仪不够吗？”

“哦，我们是拍纪录片的，《守护南京西》，网播，”那扛着机器的人赶紧来跟他握手，声音很年轻，“你应该是云老师吧？我看过你的节目。”

云星悬和他草草握手：“《新视聚焦》？”

“《1818白金眼》。我跟肖薇肖老师认识。”

云星悬很想抽回手。

……他开始后悔当时答应肖薇了。谁能想到1818的长尾效应这么长？不愧是屹立不倒的民生节目。

最终，他只能说：“这次给我码打厚一点。”

已经发生的事，云星悬干脆不想，对警察把整件事快速说了一遍，语速平稳，措辞简洁清晰，重点突出详略得当，搞得纪录片摄像开了口：“云老师，能不能磕巴一下，现在搞得像是排练好的一样，不太真实。”

云星悬平静道：“我停顿才是不真实。”

说完，继续对着警察道：“绑架拐卖只是我的推测，我建议是看他车上的行车记录仪，你们自行判断。”

他指着李恪，李恪跟着点头，像被主人点到名的大狗，十分听话。

“对了，当事人不太相信警察，我怀疑她曾报过警但没有得到重视，你们可以在警务系统里查查……赵富强？”云星悬回忆着说，“应该是这三个字。”

“赵富强……？”警察忽然抬起头，“是哪三个字？”

“她口述的，我不能确定。”云星悬说，“另外我们当时路过一幢砖红色建筑，地图上显示叫创富大厦，当事人是从里面跑出来的。”

“你能确定吗？”

“我是耳聋，又不是眼瞎。”

李恪默默别开脸。云星悬怎么这么喜欢说自己的地狱笑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