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以往不同，这次的发布显得不温不火，一开始没有激起任何风浪。

程梦冉是资深记者，已经能够以平常心对待每一篇稿件，可周子涵不是。实习生苦熬了一天，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时不时就要刷新页面，看看点击阅读和留言有没有增加。

终于，她还是熬不住，去敲了程师姐的门。

“师姐，我们这篇……是不是，写得不太好啊，”她沮丧道，“我不是说师姐您写的不好，我是说我写的那部分，是不是拖累了你……”

程梦冉宽和地笑了笑：“我知道你的意思。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我也跟你说说我的经验。”

云星悬刚刚和姚林娜从外面回来，就在酒店门口遇到了程梦冉二人。云星悬问：“你们去哪儿？”

“附近走走，”程梦冉坦然道，“外卖骑手那篇目前反响不太好，小姑娘心情不好……”

云星悬手臂上还搭着一件外套，略微点头：“我陪你们，太晚了不安全。”

周子涵哈哈笑了一声：“这是上海，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确实，”云星悬顺着说，“我刚从枪支合法的国家回来，比较疑神疑鬼。”

周子涵好奇问起了他有没有遇到过枪战，这时姚林娜已经走进了电梯厅，远远道：“你们去吧，扯了一天犊子累死我了。别太晚啊，明天还赶飞机呢。”

上海的夜晚安静柔和，灯下，梧桐疏影碎落一地，晚风托着程梦冉柔和的声音：“你觉得我们写的这些长篇稿件，核心是什么？”

周子涵挠头：“呃……就是文章的立意吧。”

程梦冉回头说：“云主编说呢？”

她们在前面挽着手走着，云星悬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勉强能听清谈话。

“故事。”

“对，是故事，”程梦冉说，“人们对于一个好故事的渴望从未消减，无论是什么体裁，新闻报道也好，小说影视动漫也好，归根结底还是讲好故事。而创作者或许可以编织创造，记者却只能从已有事实的细枝末节中发现故事的线索，这个过程是很困难的。”

“所以，程师姐的意思是，我们这篇稿件不算是个好故事吗？”

程梦冉刚要开口，云星悬的声音已经响起：“还不算。”

程梦冉瞪他一眼，没看见她正安慰人呢！

周子涵更加沮丧了：“我懂了……是不是从选题开始就不太好……”

“这是一篇很好的稿件。”云星悬又说，“有些稿件的成就不在篇内，而在篇外。”

他的手机在黑暗里亮起来，给她们展示着上面的对话。

“外卖平台的负责人找我，要求撤稿。还有新视的一家投资方，他们在外卖平台也注资了，正在施压。以及公关公司的人……”云星悬说，“今天我和姚总监去没谈拢，所以渠道一直在压热度。”

周子涵半是紧张半是惊讶地“啊”了一声。程梦冉也有点懵——“你和姚总监今天是去谈这个？”

“还有些别的事情，”云星悬收回手机，“主要是这个。”

周子涵又感动了：“老大！”

程梦冉也跟着喊了声“老大！”

云星悬觉得她们俩像是会学人说话的吹萨克斯太阳花玩偶，还得是义乌造的那种。

“而且这个选题是我选的。”云星悬平静道，“周子涵，什么叫从选题开始就不好？”

周子涵：“啊啊啊啊我错了老大！”

云星悬：“没事，反正明天面对狂风暴雨的人不是我。署名署的是你们俩的名字。”

周子涵和程梦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