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的大楼位于上海核心地带，远远就能看见“浪潮新闻”几个金属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只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一行人闯入办公室的时候，陈跃明刚刚享用第一口手冲美式，噗的一口喷了出来，极具喜剧效果。他冲外面喊了半声“保——”，就被姚林娜止住了：“嘘。”

她一手撑在桌子上，摘了墨镜，一左一右两大护法。高的那个纹着花臂，凶神恶煞，像个打手。另一个中长发，神色冷淡，像个杀手。

后面站着仨人也都神情严肃，陈跃咽了口口水，把自己桌上最贵的东西——烟灰缸往里面挪了挪。

“姚，姚总监，”他僵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带着我的属下来学习交流，互通有无，陈总编不会不乐意分享先进经验吧？”

见鬼的学习交流！物理交流吗？！

姚林娜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示意其他人也坐。她来也不过是看个热闹加撑个场子——主要还是看个热闹。

姚总监就位，云星悬便开口寻回陈跃明的注意力：“陈总编，我们在电话里聊过，我是云星悬。”

陈跃明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假笑道：“哦哦，你好你好，云主编真是年轻有为……”

他伸手要跟他握手，但云星悬跟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眼神轻轻抚过，没有要握的意思。

陈跃明讪讪收回手，不得不揣测起他们的来意——难道是为了鲁荣渔抢报的事情？还是为了唐兰兰案的资料？还是为了……为了昨天他们转载1818白金眼的报道？

“这样吧，我这个人呢，也是个直肠子，有什么事都喜欢摆在明面上，云主编大老远过来了，有话不妨直接说。”

云星悬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慢悠悠地说：“大老远来，当然是为了跟您取取经，每次您的报道都能快我们一步，在速度效率方面着实令人赞叹，不愧是‘勇立潮头，逐浪前行’的浪潮。”

陈跃明皮笑肉不笑：“谬赞了。您和您这位搭档为了抢新闻骑车逆行的精神，才叫令人佩服。”

姚总监很努力才没有笑出声。

那则新闻她也看了，现在那辆小粉电驴已经成了新视内部的热门打卡点，每个人都要在旁边举着张保证书拍张照。

——当然，她也拍了。

李恪尴尬地摸摸鼻子，云星悬倒是面色不变，叹了口气说：“但还是抢不过贵司，所以我想来问一问您在新闻采写方面有什么见解。”

陈跃明眼睛一转，敷衍着说了一些他多年从业的经验积累，对于在场的资深记者自然都是皮毛，但实习生周子涵来说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做些笔记。

云星悬装作认真地听完，说道：“既然如此，能否让我见识一下唐兰兰案的采访记录，最好是能听听录音，我也好学习一下别的记者是怎么提问题的。”

“录音……”陈跃明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

“不会没有吧？”

“怎么可能，哈哈，”陈跃明打电话说了两句，转而道：“录音听起来太长了，我让人送转好的文字版，这样可以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小伙子送来了一厚沓纸张，云星悬略微翻动了几页，递给周子涵。

周子涵如获至宝地捧过——这绝对是宝贵的反面案例！

“之前鲁荣渔……”

“哦哦，我们虽然没能联系到当事人，但还是请了一些心理专家和犯罪心理学专家，做了深入采访的。”

“那自然也有采访记录？”

“这是自然。”陈跃明说，“咱们对一些事情的看法不同，但选题操作层面上都不会有问题。留底这种事情，云主编那边也是这么要求的吧？”

云星悬和他对视几秒，各自笑了笑。

这就是说，反正资料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你非要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再说到底，新闻这东西的“原创性”具有很大争议，且不说被访者也多少参与了创作，一个选题不可能你想到了别人就想不到，聪明的头脑思考的方向不免会趋近。

陈跃明自认逻辑通畅——而且这两件事新视受损了吗？可能有一点受影响，但是最后不都是他们名利双收了吗？

他们分着吃一口羹，也没错吧？

他还等着云星悬的回击，岂料云星悬开口说：“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常泽钰的实习生，把她叫上来……对了，实习生，应该也会教留底吧？”

“我们实习生自然都有带教……”

但陈跃明哪里记得一个小实习生的名字，他匆匆回了一句，打电话给助理，又佯作生气道：“怎么这个时候——”

陈跃明挂了电话说：“不好意思啊，他们出去采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