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还在抢救，车祸。”云岳移顿了一下才说，“情况不太好。”

云星悬紧紧闭了下眼，他的嗓子眼像是被一团团乌糟糟的东西堵死了，发不出声。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竟然是“报应”两个字，可是过高的道德感让他在产生想法的那一刻就开始愧疚，他怎么可以这么想……那毕竟是……

高兰的话又像是在他耳边响起了，像是从装置转化成电信号的时候永久地蚀刻在了芯片内部。

「无论怎样，那是你爸啊……」

可为什么他要有这么一个父亲，为什么他们还有基因谱系上的联系，为什么他不能只有母亲和哥哥……

不能再想了。

他强行遏制住自己晦暗不明的念头，像是摁灭了漆黑夜里的阴森烛火：“……妈呢？”

“我把她支走了，说爸可能住院，让她去买生活必需品……”云岳移拉着他坐在等待区。

“在哪里出的事？”

“就在家附近。他过马路，外卖骑手赶着送外卖，蹭了他一下，他把人拦在路中间骂。变灯了，一辆货车正常行驶，他们正好处于拐弯的视角盲区，就撞了，拖行了十几米司机才发现，赶紧送到了医院。”

云星悬又是一阵沉默。

“我到的时候地上都是拖出来的血，爸的小腹都瘪了，可能……”

他说得很委婉。

监狱里待久了，各类犯人、各种案件都见得多。他大概看了一眼伤情，便知道恐怕撑不过今天。

“那个外卖员呢？”

“擦伤。”云岳移指了指不远处蜷着的身影，“处理好了。”

云星悬看过去，先看到亮色的外卖服装和上面醒目的“准时到家”的广告语，在色调简单的医院里十分扎眼。

他似乎惊魂未定，面目沧桑到看不出年纪来，蹲在地上怔怔抱着自己的手臂，胳膊明暗区分明显，显然是长期在外奔波。

云星悬正注视着他出神，云岳移的手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耳后：

“李恪给你配的？”

云星悬回神：“……嗯。”

云岳移呼出口气：“旧情复燃？”

“也不算……”云星悬说得犹豫，声音闷闷的钝钝的，“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云岳移接着说：“交通部门会出责任认定。我推测司机的责任不是很大，外卖小哥应该也没有什么责任，最后应该是出于人道主义给一定赔偿。但外卖小哥也不懂，刚刚跪着求我和妈，说他家里困难，还有孩子要养，真的不能坐牢……妈比较心软，偷偷跟我说，让我别把人抓牢里。”

莫名的，云星悬松了口气：“妈总是这样。”

云岳移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是要看责任认定，我只是按照经验推测。”

“就算要赔钱，外卖平台也有保险吧？”

“平台？”云岳移说，“他们跟平台没有雇佣关系，是跟一个外包公司签的合同，我问了，没有保险。”

说到一半，云岳移的手还是忍不住碰了下弟弟的脸侧：“——宝宝，伤口处理好了吗？还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