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不过也不轻松。”故茨缩了缩手，把席承筵的脖子搂得更紧了些。

“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尽力了就可以了。”

“嗯。”故茨把脸贴在席承筵的背上，声音闷闷的。

席承筵没再说话，楼道里回响着他下楼梯的脚步声。

过了会，故茨突然开口：“哥，你助理的气质好好。不说话的时候，和我班主任有点像，还挺唬人的。”

席承筵听了，失笑出声：“所以你怕她？”

“怕谈不上，就是感觉她挺会察言观色的。”

席承筵把他往上颠了一下，夸赞道：“你能看出来，证明你的观察力也很强。”

“那是。”

两人一直聊到地下车库，席承筵把故茨放下。一上车，他把空调打开，对故茨说：“你先睡会，到了我叫你。”

“刚在公交车上睡了会，现在已经不困了。”

席承筵笑着揉了下故茨的头发，启动车子，驶出了车库。

车子很快到了小区门口，故茨趴在车窗上，“哥，谢谢你！”

“跟我还这么客气？”席承筵倾身过来，帮他理了理额前的刘海，“难得放假，好好休息下，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故茨朝席承筵挥挥手，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才转身进小区。

回到房间，故茨从抽屉里找出钱包，从夹层拿出那张黄色小便签纸，指腹蹭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字，“哥，是你吗？”

* * *

故妍在派出所录完笔录，向公司请了假，她这副狼狈的样子也不合适再回去上班了。刚在出租车上，司机大哥时不时从后视镜里投来的好奇目光，让她很不自在，现在回到家，总算松了口气。

故妍在玄关换好鞋，一抬头就撞见从卧室出来的故茨。

故茨端着空杯站在门口，见到她，像往常一样问候道：“妈妈，你回来了。”

故妍下意识别过脸，但瞬间反应过来，觉得自己过于反常，连忙强作镇定地“嗯”了声。

故茨将她刚才的反应尽收眼底，丝毫未漏。故妍把包挂到衣帽架上，而后笑着朝他走来，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要是不这么早回来，你是不是就打算瞒着我了？”故茨紧盯着故妍，像探照灯似的落在她脸上，“你的脸怎么了？”

故妍慌乱地摸了摸脸，“没、没事啊。”

她在派出所的时候，借用洗手间，做了简单的清理，以为别人看不出来。殊不知，她额角的淤青早就“出卖”了她。尽管用刘海做了遮挡，但也没逃过故茨的眼睛。

故茨向来敏感，而且聪明异常，很多事情只要稍加联想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故妍深知瞒不住，但中午发生的事也确实令她难以启齿。

客厅骤然安静下来，故妍微微垂首，不敢与儿子对视。

故茨比同龄人高出很多，站在故妍面前显得有些居高临下的气势。母亲现在的样子让他心里的怒火蹭蹭地往上蹿。

“他打你了是不是？”好半响，故茨才强逼着自己问出这句话。

故妍抬头，避重就轻地回答：“他被拘留了，还罚了款。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这是重点吗？”故茨的声音陡然拔高，“他都跑到公司去欺负你了，你却还想瞒着我。”

说着，他朝玄关走去。

“小茨。”故妍喊了一声，急忙追过去拽住故茨的手臂，“你去干吗？”

“我要杀了他！”故茨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故妍吓得大脑停止了思考，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到前面，撑开双臂，死死抵住门，不让故茨出去，“小茨，他已经受到了惩罚，而且你现在也见不到。听妈妈的，别出去，好吗？”

是了，他又见不到刘兕。

故茨泄了气，手上力道一松，杯子“啪嚓”一声掉到了地上，发出响亮、清脆的声音。

两人同时望向地面，玻璃杯在故茨的脚边碎了一地。故妍试探着伸出手，握着故茨的，“妈妈不希望你因为他而不开心。”

母亲被欺负，自己却无能无力，故茨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憋得眼眶泛红。他语气很冲道：“那我现在就开心了吗？”

故茨一把甩开故妍的手，转身去了卧室，“砰”地甩上了门。

故妍被巨大的关门声吓得一哆嗦，心都跟着颤了颤。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光滑的瓷砖上。

晚饭时分，房间的门被敲响，传来母亲的声音：“小茨，吃饭了。”

故茨呆坐在书桌前，没有应声。他心里一团乱麻，像是在恼自己的无能为力，又像是在埋怨母亲试图隐瞒自己的行为，总之怒气未消。

故妍没听到回应，转身去了阳台。

暖黄色的灯光从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温馨又明亮；邻居家的饭菜香味一阵阵的扑过来，烟火气息在空气中弥漫。故妍凝望着窗外的灯火，心里多少有些落寞。她想到自己的遭遇，又想着故茨的愤怒与担忧，眼眶逐渐泛红，深深地叹了口气。

像是听到了故妍的叹息声，故茨回头望向门，心一下就软了。他起身开门，一眼看到了站在阳台上的背影，身影单薄，透着几分孤独和忧伤。

不知为何，故茨没有勇气过去，正欲退回房间时，故妍突然回头，四目相对，他像被抓包了一样，慌乱转身，脑门“咚”地磕在门框上，疼得他捂着额头直抽气，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噗——”故妍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母亲笑了，故茨也莫名跟着笑了。

母子俩遥遥相望，不愉快的阴霾消散在了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