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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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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橙光坠进喻文州恍惚失神的瞳眸,仿佛将希望与暖意也一并渡了过来。

苏沐秋,那是什么?

灯。

嗨呀我知道,可今天不是七夕吗?他们又为什么要把灯送到天上?

傻文州,那是为逝去的人引路的灯啊。生者过节,亡者归途。三生路上漆黑一片,总得有人为他们点上这一盏灯,好照亮他们轮回的路。

那,将来我死了,你也会点上一盏灯吗?

会的。我会为你放上一盏大大的孔明灯,让你远隔千里万里,都能看见它。

但小文州你总会长大,会去到没有我的地方。若你将来身陷囹圄,无法看清前路的话,不妨就勇敢点,去成为那盏灯,光明炽热,拂去四方阴霾。

即便不为你自己,也要为你心爱的人,化作那盏“灯”。

玎——玲——

坠在喻文州腰间的玉铎忽而鸣响,灵台间一点暖意滴落散至四肢百骸,刹那间白光炽盛犹如旭日东升,自喻文州身上迸发出万丈金芒,光风流传,灵气飞旋,竟是生生将他从穷奇的背上托起漂浮上了半空。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众人皆被这刺目的光明所吞噬,神情茫然惊惧,动作凝滞于原地,时光流逝戛然而止。

眼前是双鱼衔尾的黑白太极,澄明天幕被一分为二,烈日与凉月分立两侧各成一阴阳双鱼的眼,周遭万里光河灿烂,四时轮转,斗转星移。

喻文州的魂魄就浮动在这万计的星辰之间,隐约泛起一点滢蓝之色,星辉明灭闪烁,似是心脏鲜活的跃动。

被强行拖进玉铎空间的喻文州渐起茫然,但心中又隐约有了几分猜测。如果他想的没错,此处,怕是极可能有三破的封印之法。

苏沐秋留给他的东西并不多,除了一封交给禄存星君的遗书,另外一个便是这佛手玉铎。

只是……这玉铎分明被叶修碰过,怎的他没发现这玉铎之内暗藏玄机?

喻文州正奇怪,心绪辗转间星辰易位,大气狷狂的笔体以金色字迹霎时撰写于整个苍穹。

“叶修吾爱,时隔千年,相思成疾。再见时,你我恐已阴阳两隔。我自逐鹿以来,元气大伤,力有不逮,后助禹君治水,伤及根本,时日无多。但唯有一事,我倾尽所有仍无法安心赴死。洪荒后生天地浊息,名曰三破,无身无魂,无根无本,实为三界之极恶。我本于逐鹿战前将其封印于青丘,不料三破狡诈阴猾,裂其分身逃过一劫。后穷奇癫狂失性,我将其分身封印于苍山地宫。经数年,七星归位,事出差错,三破不能被彻底诛灭,恐伤及小友。事已至此,唯有净化,方能圆满。可恨我灯枯油尽之躯,不敢妄想雨霖铃。未尽之责,尽交由文州所代,盼吾妻多多庇护,携以登仙。”

“既提文州,便在此予你净化之法。望冥河之岸,纯黑无际。心若有光,魂灯长明。好雨知冷暖,枯象尽逢生。愿君当百岁,长安乐无忧。”

“呵,龙神应博爱,我却狂而夺神独宠。遭此诸般恶果,沐秋心甘情愿。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轰隆!!!

仿佛苍天震怒般,引天雷骤然撕裂玉铎空间,光影飞逝,玉玲脆响忽而沉浑如山寺洪钟,悠远飘渺,铺天盖地。声波亦如水波,每奏一次便以喻文州为中心向外激荡出一圈涟漪光环,呼唤云雨,长风徐来。

再睁眼时喻文州的神识已然回归现世,他的身上依然散发着不可直视的白光,身边却是多了一个人。

即便被这光灼得浑身剧痛,肌肤焦黑,黄少天仍是咬牙强忍着紧抱住他,一遍一遍坚持不懈地呼唤着他的名。

“少天?”

见他终于醒来,黄少天这才心下一松,手臂脱力,险些从天坠落。

喻文州及时揽住了他的腰,轻拥他入了怀抱。

而今的喻文州柔光镀面,满目慈悲。光风掠起他散碎的额发,露出他浮云抱莲的光洁额头以及煌煌润泽的星眸。

“为你,我愿成为那盏灯,下一场引路的雨。”

他的语声宁和飘渺,恍若经堂佛偈。

青铜鬼门自荆州城外的原野上大敞洞开,喻文州却再不似先前那般虚弱。他扬手,泛着微光的雨露如若陨星轰然砸下,天地间雨雾濛濛,星光奔流。长风吹尽那怨气十足的黑雾,柔和地抚过那些面目狰狞苦痛的鬼。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星河路。但知前世多晦暗,执灯长明忘川途。

“红尘步步皆苦,执念妄念,阴阳两隔。既望冥河,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不如安息。

黄少天的身躯毕竟是补天石所化,即便留了伤痕舍弃就是。疼痛虽烈,他的目光仍然锁在降下这净化涤荡之雨的喻文州面上。这张侧脸如白玉一般温润,自光辉之下绽开盈盈光华。清冽的、不染世间污秽的纯净之气盘旋在二人周身,竟隐隐流淌出滢蓝深沉的夜泽。

半步登仙。

文州他,已是半步登仙。

黄少天的脑海里仍然残留着方才仙光初绽时的冲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在喻文州怀里好气又好笑地嗤出了声。

他堂堂凶兽穷奇,居然爱上了一个神仙。

“嗯?”

喻文州微垂了头,貌似疑惑。

“没什么。走了走了去过节。”

黄少天随手在焦糊的手臂上一抹,白嫩的肌肤瞬时新生,肌肉连结。他执起喻文州的手,带着他朝荆州城内的隐秘角落飞去。

城内百姓似乎还沉浸在方才天地乍亮的一瞬无法回神,不过好在城外的雨说停就停,城内依旧是星空万里,灯火通明。

时近三更,街上庆祝佳节的人并不算多。放灯通常是庆典的最后一个节目,两人此前都未参与过,自是不知晓。

“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都要回家了?”

黄少天看着逆行擦过他们的人流,热闹消寂后已是一片祥和安宁,站在长街中央多少有点郁闷。

“嗯。那我们要回家吗?”

“不。我要过节!我想去放那个会飞的玩意儿!”

黄少天还惦记着那个吓他一跳的橘色灯笼,也不知道凡人耍了什么把戏,竟然能让一盏破纸灯笼飞上天。

喻文州无奈笑了笑,觉得光用嘴解释少天定是不肯听的,便依了他走去河边。

荆州城内有条大河穿行其中,民居分立两侧,以一长桥连接东西。

放过了孔明灯,喻文州又牵着黄少天的手走到了石桥之上。

曲流的河水中莲花盛放,还飘着不少点了烛火的小花灯。熹微的灯光簇拥在一起,同漫天的星辰交相呼应,灿烂如银河坠地。

水上另有行船往来,画舫美人,抱琴而歌。曲声悠扬,歌舞曼妙。

“我还记得在青丘王城,我们第一次行船游玩,就是被花灯簇拥着顺流而下。你在船上与我说一辈子,我便吻了你。”

黄少天被桥下微弱的灯火映得面上正覆着一层暖色,此时被喻文州这样一说,脸颊上又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凶兽狂妄自大,鲜少难为情。可想起那日船上之事,他又总要面红耳赤一阵子。

唇舌相缠似乎是人间常事,他同喻文州行过中街,好些个年轻男女都偷躲在一旁巷弄里拥吻。黄少天耳力好,那些个暧昧的啧啧水声听得他心烦意乱,浑身燥热。

喻文州自是察觉了身边人的不自在,他笑着抚弄心上人滚烫的耳垂,轻声道:“上次被你抢了先,这一次总该由我来提。”

“?”黄少天困惑地仰头看他,便见喻文州从怀中掏出一段红色纹金莲的发缨,小心翼翼地拆了他头上束发的金钗,转而手指灵巧地用发缨系上了。

“人间七夕有个别名,叫做乞巧。九孔针五色线向月穿之,再编做信物赠予心上人,意为佳偶良配。”喻文州系好他的发也不收手,手指沿着柔软的发丝轻绕于指节,俯身凑近到与他鼻尖蹭着鼻尖,嘴唇擦着嘴唇,才又喑哑着嗓音低笑道:“你若收了我的缨,自此便是我的妻。愿九天九州以为证。怎么样?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黄少天已然听傻了眼,他下意识在喻文州凑上来的时候就抬手揽住了他的脖颈,此话一出,脑子里顿时一声惊雷浑噩了好久,他面皮儿滚烫,心跳更是要脱口而出,张了好半天嘴,才支吾着跟着学了一句:

“愿,九天九州以为证……我——”

喻文州却吻住他,不要他继续说了。

我欲与君结发同枕席,自此恩爱两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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