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我便起来等待,王盈起的也早,一直在大厅忙碌,时不时的看着门外。
直到申时王贺才来画铺,告知我安排梁公子去酒楼见面。
我自然跟着他出去,一路上都很沉默,王贺走的很快,我只能小跑才能跟上。
到了酒楼,见到梁公子,事情比我想象中简单。梁公子看着王贺,痛快的表示,可以引荐我见翟家大公子。
我自然明白,梁公子是看在王贺的面子上。王贺是个识趣的人,让梁公子现在去王府找他的贴身仆人,会有厚礼奉上。
梁公子推脱一番后,还是起身离开此处。
我瞧着他离开,也起身。
“林姑娘,就这么不愿与我待在一起吗?”
我瞧着王贺面色不佳,重新坐下,“自然不会。”
王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朝我示意一番,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看我能喝,就给我再斟上一杯。
他举杯一饮而尽,连喝两杯后,看向我,温声说道:“今夜此处有烟花,可否陪我一同赏看。”
我观看他心情不佳,不好拒绝,就这么一直陪着他,看着他连喝五六杯酒后,好意提醒。
他笑着说没关系,这酒醉不了人。
这酒虽不算烈,但也不算轻。酒量低的,五六杯也会醉了。
我会喝酒,还是捕快教我的,他说女儿家的,容易被欺负。需要会点拳脚护身,还需要会点酒量,以免被无耻之徒灌醉。
我娘因此还和他吵了一架,那时候不懂,现在才知晓,原来我娘觉得我那个捕快爹话里有话。
其实我可以保证,捕快爹绝对没有嘲笑她的意思,他只是想保护我。
我幼时常被捕快弟弟家的孩子欺负,他总是护着我,抓住侄子胖揍一顿。
我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王贺夸赞我酒量好,问我是何时学的。我如实回答。
他问我关于小时候的事情。
我看着手中的酒杯缓缓说道:“我住的地方前面有一条河,旁边便是果子林。幼时,我阿爹总是带着我和我娘,夜里去捕鱼。捕了很多鱼,就拿去卖,换来糖果给我吃。那果子林不是我家的,但我每年桃子,梨子熟的时候,就和小伙伴偷偷的钻进树林里,偷果子吃。
有时候被抓住,阿爹与阿娘就带着我去向别人赔礼道歉。
我哭闹跑回去,阿娘为了哄我,就做好吃的面汤给我吃。”
回忆捕快爹的时候,我还是很开心的。可惜的是,那年大水,将美丽的河水堵塞住,果子林也被冲毁。
“姑娘的家乡一定很美。”
我点了点头,泽香曾经是很美。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王贺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目光悠远,他道:“林姑娘,你可知,我自小在家中是个不被注意的孩子。家中长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哥身上。他文武双全,又聪明过人,是整个王氏家族,最受关注的。”
他冷笑,“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被人注意。”
关于他的过往,我还是知道一些。
他回头看向我,“可笑的是,我哥受伤那一年,也是我夺魁之时。祖中长辈将目光突然转向了我,对我无微不至。请最好的师傅教我绘画,抚琴,对弈,骑射。让我成为第二个受人尊敬的王家儿郎。”
我看向王贺,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出了复杂的情绪,是可笑与不甘。可笑世人唯利是图,那不甘什么。
他其实也想成就一番事业吧!那在等什么。
“我很羡慕林姑娘有一对真心待你的爹娘。”
我瞧着他的爹娘对他还算不错,但为何他却表现出如此神色。“不管当初如何,如今的公子,受人敬仰,举世无双。”
“是吗”他目色冰冷,端着酒杯转动,“又有多少人是真喜欢我的画作,不过是畏惧我叔父的势力。而我此刻所拥有的,随时都会消失。”
“王公子才华横溢,何必妄自菲薄。”我道:“我虽不懂画,但见过公子的画作,被世人称赞,当之无愧。”
他笑了笑,“姑娘不用特意安慰我,我明白的。”
我见他已有几分醉意,现在说的这些,是一直想说的吧!他很聪明,但我有些疑惑,“公子既有入朝为官的心思,为何不答应王大将军。”
王贺看着我,眼里有些欣赏之色,“林姑娘果然识人心面,不过~你不懂朝堂,不懂世家大族中的利益纠缠。”他冷笑几分,回头继续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我握紧桌子上的酒杯,不知王贺心中到底如何想的。如果他想入朝堂,那对张家的态度是如何的。
是放纵,还是铲除。
我放下酒杯,起身,缓缓走到他的身边,同他一起看向天边,我问道:“小女子自然不懂朝堂之事,那公子呢,公子想做什么。”
王贺眼神深邃看向远方,他道:“立天地之心,辟广下大厦。”
“立天地之心,辟广下大厦。”原来,王贺心中也是心怀天下,我竟有些感到意外。
他回头看向我,“林昔,那你呢,除了开家药铺,可还有其他愿望。”
我摇头,“小女子愚笨,开家药铺已需全部精力,哪还敢有其它心思。”
“姑娘为何总是妄自菲薄,你是我见过最聪慧果敢的女子。”王贺称赞
“公子谬赞,林昔只是乡下来的村野女子,没什么大智慧,只想回泽香小地方开家药铺,安稳度日。”
王贺转过头,怅然若失,“是啊,我也想寻一处僻静之地,怡然度日,可惜我是王家人。”
我看着他满目惆怅,心中叹息,对于王贺来说,本可以平静度日,却被族中众人突然关注,成为焦点。时刻希望他能成为王氏的顶天柱。
可他当真希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