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夫说,“若你家中的药已经成旧,却说是我普济堂的药有问题。我们普济堂可担不起这个责。”
我回道:“那算了,我不医治了。”
大夫冷哼一声,“不看病便不要浪费老夫时间,将看诊费结清,速速离开。”
方才的药童在身后站着,我问多少钱。药童说一共两百文。
我拿钱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深吸一口气,不是早知如此吗。将两百文付清之后,带着燕柳离开此处。
出了普济堂,燕柳才开口询问,我方才举动为何。
我反问,“你平日里在何处看病,会诊的费用可昂贵。”
燕柳摇了摇头,“我身体硬朗的狠,倒不怎么生病。不过我娘年纪大了,时常需要抓药治病。不过,我们很少来普济堂,这里的面诊费贵了些,一般都去慈安堂,那里面诊费只需一百文钱。”
一百文!
“你可知慈安堂也是张家产业。”
燕柳点了点头,“知晓,也算张家仁善,让我们普通老百姓也能看得起病。”
我忍不住轻笑,没有去辩解,而是回到马车内,将昨日采摘好的药材拿上,一路上寻找有没有其他药铺。
我不相信,连偌大的京城都全是张家的产业。
可是,我寻了大半日,都没有寻到私馆。
我有些泄气的回到马车边,燕柳跟着我也累了,问我到底要去哪。
我说我想找不是张家产业的药铺。
燕柳无语,“你早说啊!这京城里全是张家药铺,哪里会有其他人开的。”
是啊,只有在张家学堂学习医术,完成学业出师,得到医师资格,方可医治病人。若无证开馆,便会被衙门的人抓起来。
不仅如此,即使开馆,也需要从张家购买草药,以防弄虚作假,鱼肉百姓。若是被发现私自种植假药,医坏病人,也会被衙门的人抓起来。
天下之大,又有几人能真正摆脱张家行医。
“我倒是知道有一家药铺。”
我抬眸瞧着阿公,他的眼神里难得没有对我的敌视。他沉默的将马匹放在一旁拴好,带着我与燕柳去寻找。
我们穿过热闹的街市,走到一处偏远的巷子里,站在此处能听到钟声冥音,此地不远处便是安乐寺。
这里的房屋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屋舍破旧不堪,地上污秽之物遍布,日常之物更是随意摆放悬挂。
烟柳捂着鼻子,差点吐了。
阿公一边走,一边说,这里是穷人巷。在这里居住的都是一些外地来此谋生的人,又或者家道中落之辈。
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破旧,此处还有屋瓦蔽日,比洪水之后,到处都是尸体,倒闭的房屋要好许多。
继续往前走,才到目的地。
在一处巷道里,夹着一间不起眼的一间屋舍。
屋舍大门紧闭,窗户也被封死,只在窗户口留下一处洞口。
阿公朝着窗棂两短一长敲了三下,等了一会才等了两长一短的回复。阿公叫我将手放进去。
我照着做。
给我把脉的人,是个老人,他的手很粗糙,很苍老。
只是简单把了一下脉,就松开了手。不一会,就从洞口里丢出一张纸来,上面写着,“好生休养便可。”
就粗鲁的将洞口关上。
我瞧着此人有些能耐,又似乎并没有索要钱财的意思,便来了兴趣。
我试着再窗棂上敲了三下,那洞门再次打开。
我赶紧问道:“抱歉,打扰了,我想买三七为婆婆治疗风寒,不知多少文银”
里面传来五声响,阿公说这是五十文的意思。
我一惊,又问道,“不知这里可收药材。”
里面传来一丝动静,不知发生了什么。我站在外面,总觉得被一双眼睛盯着一样。
那洞口静默了一会,才丢出一张纸团出来,“拿来瞧瞧。”
我将手中的药材全部从洞口一点点塞了进去,燕柳小声提醒我,“姑娘,大舒百姓不得私下售卖药材,需经过普济堂查验才能售卖的。”
我点了点头并没有理会。
洞口处丢了约莫三百文铜钱出来,我接过,躬身道谢。
燕柳大呼,“姑娘,虽然这些不值钱,但怎么着也值一两银子吧。”
洞口再次关闭。
我又敲了敲窗棂,洞口没有打开。
“晚辈方才说的不假,家中阿婆此前感染风寒,咳嗽一直未好,成了顽疾。但晚辈不会医治,想从先生这里拿几剂药。”
又是等了一会,洞口才打开,丢了几剂药,又毫不犹豫的关起,我从方才的给的钱里,拿出一百文放在洞口外面,这才离开此处。
不急,这里我会再来的。
燕柳一直不明白我要做什么,觉得我贱卖了药材。我将手中的药递给阿公,让他煎煮给阿婆服用,对于今日之事表示感谢。
阿公眼神闪烁,欲言又止,我转开话题说去书铺买书。
到了京城最大的书店,渊学斋。
渊学斋装饰豪奢,有一座三层楼阁,还有一处供文人雅士品茶吟诗的后院。
我站在门口,瞧着里面大多数都是书生模样的人。穿着秀气。
他们的手指,沾的是黑墨,便与外面的那些苦力工不一样。
燕柳四处张望,阿公年纪大了,也有些累了。
我让燕柳陪着阿公在一楼大厅等候,喝杯茶水休息休息。
自己一个人去询问书籍。
我拦下一位正给邻桌送水的小厮,询问可有医书售卖。
那小厮先是一愣,后摸了摸脑袋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姑娘要不去三楼东角寻寻,哪里放着的都是陈年旧书,或许有姑娘需要的医书。”
这可是京城最大的书斋了。
我不禁冷笑。
嘱咐好燕柳后,我一个人去往三楼东角。里面整整齐齐摆放了三个书架。
走近一瞧,全都杂乱无章的摆放在上面。
仔细目视着,生怕有错过。
我手指在上面一个个滑动。
一盏茶过去,毫无收获
并没有气馁,只是有些无奈。
又是一盏茶过去。
我发现了一本医书手札。
将它拿出来,发现是一本类似药材本钢的书籍。
上面仔细用墨水描绘出草药的样子,又在一旁用并不是很好看的字迹书写着草药的药效。
手札做的很认真,但就是我这样浅薄的医药知识,也能看出来,有很多错处。
我不禁叹了一声气。
将手札重新放回,继续寻找。
我原本以为,就算张家只手遮天,但在这样偌大的京城,最大的书斋里,也是能买到药书的。
难道就连这些,都必须去张家的铺子才能买到吗?
“瞧姐姐,寻了有一会了,可需要帮忙。”
我回头,一个长得秀气文静的小男孩站在门外询问,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样子。
我将手中的书籍放好,才无奈的认清现实。
“这里没有我要的书。”
“哦”那小孩歪着头询问,“竟还有渊学斋都没有的书。”
时间不早了,既然没有我想要的,也该走了。我走到他的面前,“是啊!这么大的书斋,竟连治病救人的医书都没有。”
那小孩“啊”了一声,嘿嘿一笑道:“我倒是什么,原来是医书。难道姐姐不知道,为了防止庸医误害百姓,医书只能有执资的医师才能拥有。所以很多年前,渊学斋里的医书都被张家收走了。”
原来如此。
京城以外的地方,医书本就少的可怜,倒是一直不曾听说过被收走的事情。
若是如此,那便不是召令所为,该是张家人私自做的。
“原来如此”
小孩呵呵一笑,指着二楼雅间,“看姐姐不是很高兴,那偷偷告诉你,等会会有大人物来书斋题诗,姐姐届时可以去瞧瞧。”
诗词歌赋!
我看着小孩问道:“你说是诗词歌赋好看,还是能救死扶伤的医书好看。”
“那当然是诗词歌赋啦”小孩苦着一张脸,“那医书枯燥乏味有什么好看的,治病救人,都是血,可怕死了。”
我盯着小孩瞧了好几眼,他这般年纪,是不是早就已经适应,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我不再继续与他浪费时间,转身下楼。路径二楼的时候,我看到沈节与一位背对着我的穿着白衣的男子说话。
我没有上前,而是自顾自的下了楼。
燕柳已经与大厅里的几位姑娘热络起来,她那样热闹性子,跟着我去携香岭,还真是苦了她。阿公瞧见我两手空空的下楼。
他叹了一声气,“以前,这里还只有小小的一间铺子时,还是有医书的。”
我痴痴的站在原地,透着帷帽看着书斋,竟是打心里的感到一丝悲凉。
全身手脚冰凉,强撑着自己站稳。
我小声询问,“阿公,大舒,真的只有张家允诺才能行医吗?”
阿公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才朝我靠近几分,叹了一口气猜才道:“还有一位,可惜那位已经不再收徒。”
“谁。”
“章央,曾是宫里的御医。可惜此人已在几年前隐居山林,不再行医,不再收徒。”
我颓感无味,想要离开此处。叫上燕柳,却是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欢畅声,随之而后,拥挤一匹人。将我三人挤到一旁,寸步难行。
阿公废力的护着我与燕柳,燕柳瞧着来人,欢喜的喊着,“是王家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