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督府的书房，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余下古董座钟钟摆规律的滴答声。红木办公桌上摊开着关于零号矿脉的最新简报，但省督凌岳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此处。他背对着办公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夹着一支已然熄灭的雪茄，背影凝重如山。

书房门被轻声推开，省督夫人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走了进来。她步伐依旧优雅，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阴霾与焦虑。她将茶杯轻轻放在丈夫手边的桌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或温言询问，而是同样沉默地站到了窗边，与他一同望向窗外那片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灯火璀璨的城市。

死寂在空气中蔓延，压抑得令人窒息。

最终，是省督夫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力压抑后的结果：“……消息，确认了吗？”她甚至没有明说是什么消息，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凌岳没有回头，只是极其缓慢地、沉重地点了一下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声音：“会场和医院两方佐证。现场……不止一个人看到了。瑾辰那小子，也跟着她跑了。”

“砰”的一声轻响，是省督夫人保养完美的指甲无意识地抵在了冰冷的玻璃上。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寒潭。

“替身……”她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和滔天的怒意，“他居然……敢把她当成别人的替身？！还在那种场合……让裴家那个小畜生……那样羞辱她？！”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砸在寂静的书房里。

她猛地转向凌岳，一向温婉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凌岳！我早就说过！他那些混账事迟早要闯出大祸！你总说年轻人玩玩而已，无伤大雅！现在呢？！他把天捅破了！”

凌岳骤然转身，脸色同样难看至极，妻子的指责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但他无法反驳，只能硬生生承受，胸腔因怒火和一种巨大的恐慌而剧烈起伏：“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是谁说‘苏小姐有分寸，曜辰那点心思在她眼里不够看’，‘孩子们的事我们少插手’？你不是也乐见其成吗？！”

“我是乐见其成！我以为他只是蠢！只是还没开窍！我不知道他瞎！我不知道他心盲到这种地步！”省督夫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彻底愚弄和背叛的尖锐，“三年！整整三年！她在他身边三年！他是怎么做到……把她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的？！他那双眼睛是摆设吗？！他那颗心是石头做的吗？！”

她气得浑身微微发抖：“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她是怎么对他的？事无巨细，方方面面！他那摊子生意，要不是她暗中梳理，早就不知道出多少纰漏！他那狗脾气，要不是她在一旁周旋安抚，得罪的人能绕首府星三圈！就连皓辰……皓辰那孩子，枪法是怎么突飞猛进的？你真以为是他突然开窍了吗？！”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凌岳低吼道，额角青筋跳动，“可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问题是现在怎么办？！她走了！消息说她那晚的状态……极其可怕！她直接动手把裴文知打了个半死！然后消失了！”

提到苏绮陌可能离开，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滞。

省督夫人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变成了更深的恐惧和无力。她踉跄一步，扶住了旁边的墙壁，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走了……她要是真的一走了之……像三年前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凌岳，你想过后果吗？”

她不等丈夫回答，便急促地继续说道，像是在梳理最可怕的噩梦：“首先，曜辰这个蠢货！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无微不至照顾他的情人！他失去的是一个能在他无数次冲动愚蠢时力挽狂澜的守护者！是一个能在他根本意识不到的时候就已经替他扫平障碍的基石！他失去的是他这辈子可以得到的最好的一切！他那些所谓的‘事业’，离了她暗中看顾，能撑多久？！”

“其次，爱丽西娅！”省督夫人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那位女公爵是聪明人！她今晚看得清清楚楚！事后再一调查，曜辰对待一个陪伴自己三年、甚至容貌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人，尚且如此冷酷无情，轻蔑践踏！事后还能毫无担当，任由对方受辱离开！你觉得，爱丽西娅会怎么看待曜辰的人品？怎么看待我们凌家的教养？！这门原本可能还有一丝希望的联姻，还没开始就已经被他亲手彻底葬送了！L国那边会怎么看我们？一个连后院都管不好、行事如此不堪的合作伙伴？！”

“再次，”省督夫人的声音愈发冰冷，“裴文知！那个小畜生被打成重伤，裴英绝不会善罢甘休！她本就视我们为眼中钉，这次为了给她儿子‘报仇’，更是为了在议会里打击你、攫取更多权力和资源，她一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她会动用所有媒体和议会渠道，肆意攻击曜辰的荒唐，抨击你的教子无方和凌家的门风！她会把这件事渲染成一场巨大的政治丑闻！甚至……我怀疑她会借此机会，进一步加深与C国的秘密合作。如果C国真的被她拉拢，给予她全力支持，凭借零号矿脉的利益和C国的外部势力，她很可能在议会获得压倒性优势，到时候，你的省督地位……甚至我们凌家在边境省的根基，都可能被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