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志远的声音带着回忆：“小砚读大学那会儿，我送他去学校，在学校里见过你两次。一次是开学，一次好像是放假。小伙子挺精神，也很有礼貌。唉，时间过得真快。小砚那会儿总跟他妈妈提你，说你人特别聪明上进，学习刻苦，性格也好，还特别有韧劲儿……说实话，我当时听了，就觉得……嗯……这孩子不容易，也难得。”

顾志远的话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萧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欣赏背后，是顾志远对那段往事的了然。

他记得自己，也记得儿子当年提起这个“特别的朋友”时的语气。

“顾砚……他过奖了。”萧然的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的顾志远沉默了几秒，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他似乎想说什么，话在嘴边转了几个圈，最终化作一声轻叹，说：“小然……这次真是多亏你了。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小砚他……你们现在……”

他终究没能把那个最想问的问题问出口——“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作为一个父亲，他心疼儿子六年来的痛苦，也看到了儿子如今对萧然的在意和维护。

他感激萧然在紧急时刻展现出的专业能力，甚至对这个年轻人坚韧的性格生出了几分欣赏。

但那些过往的纠葛，又让他本能地感到忧虑和不确定。他不想过多干预，怕给两个孩子带来压力。

最终，顾志远只是含糊地、带着长辈的关切说道：“……你们年轻人，工作都忙，也都不容易……多注意身体。这次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谢！”

萧然听懂了那未出口的话语，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叔叔您客气了，这是我分内工作。您放心，无效材料我会交给流程人员尽快正式提交。后续有进展，我让顾砚第一时间通知您。您也注意休息。”

“哎，好，好！那就拜托你了！”顾志远连声应道，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萧然坐在工位上，久久没有动作。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等待国知局的通知，等待专利权方的回应。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出神了几分钟后，将思绪收回，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与顾砚重逢后的情感拉扯、老家二叔闹剧带来的屈辱与压力……

一桩桩一件件像无形的大山，压在萧然紧绷的神经上。

A市的冬天，寒风刺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早晨闹钟响过两遍，萧然挣扎着想起床，刚站起身，便觉得天旋地转，他跌坐回床上，感觉喉咙也干涩发痛。

他摸索着从床头柜抽屉里找出体温计放到腋下，歪在床上迷迷糊糊不知道睡着还是醒着，过了可能很久，也可能很快，取出来一看——39.6℃。

高烧。

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萧然闭了闭眼，认命地叹了口气。他一直是这样，小病小痛扛得住，一旦真倒下，便是来势汹汹，非得折腾几天不可。

他强撑着摸到手机，屏幕的光线都有些刺眼。

他先给路征发了条信息：“路哥，发烧了，请假两天。”

想了想，又点开苏予棠的对话框：“棠棠，案子有问题找陈老师或李老师，我感冒这两天可能不去公司了，别担心。”

几乎是信息发出去的下一秒，苏予棠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啊？然哥你没事吧？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小姑娘的焦急。

萧然浑身的关节都疼，打字有些费劲：“没事，感冒发烧而已，休息两天就好。别担心，好好写案子。”做完这些，又在外卖平台下单了退烧药和退热贴。

他蜷缩在被子里，意识在混沌中沉沉浮浮，窗外冬日的天光也变得模糊不清。

沈锐一上午去代理部办公室跑了两趟，都没看到萧然工位上的人影，心里就有点嘀咕。

午饭时特意溜达到苏予棠旁边，状似无意地问：“哎，棠棠，看见你然哥没？我这有个急事找他。”

苏予棠正埋头吃饭，闻言抬头，一脸担忧：“锐哥，然哥请假了，发高烧呢！”

“什么？！”沈锐一惊，声音都拔高了，“严重吗？他一个人在家？”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萧然那张总是带着点疏离的脸，还有上次他二叔来闹时那惨白的模样。

不行，这得有人管！一个念头闪电般击中他——顾砚！那位金主爸爸兼前男友！

他立刻掏出手机，来到楼梯间寻了个安静的角落，翻出顾砚的号码拨了过去，语气带着刻意的紧张：“顾老师！不好了，萧然发高烧了，一个人在家呢！我刚听说的，他请了两天假！您看这……”

电话那头，顾砚原本正在准备午休，听到“萧然”、“高烧”、“一个人在家”这几个词，动作猛地一顿，后面的话几乎没听清。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紧接着是椅子猛地被推开的声音，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谢谢你，我这就去看看他！”顾砚的声音有些急促，沈锐还没来得及多寒暄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萧然是被一阵执着又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是跑腿送药来了吗？

他挣扎着掀开被子，双脚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门口。他连猫眼都没力气看，直接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穿着制服的跑腿小哥，而是风尘仆仆、满脸焦急的顾砚。顾砚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