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紧我!趴在我背上,千万别松手。”她在前面这么吩咐我。
我只能听话,从背后抱住她,可一想到上了车,就等于将命交到她手里,我马上就后悔了。我说不行不行,我还是下去吧。
车子“嗡”一声蹿出去,吓得我根本不敢松手,说什么也不管用了。
“慢点嘛,你不是说慢点?”我在头盔里闭着眼,都快吓哭了,这时候还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可她哪听得见啊,开得起飞。
但很快,她就停了下来。我一睁眼,这怎么到码头来了?
“下来吧,你哭了?”她接过我的头盔,看了看我的神情,像发现什么了不起的事。
“没有!我沙眼,风吹的,你敢不敢骑得更快点?”我气得说反话!
“假期车多,要悠着点,你忍一下。”
就这速度,还悠着呢?我看她摆明就是故意整治我,嗨,我招她干嘛?作为一个成熟的人,该后悔时就后悔,我说,你既然不去派出所,咱俩就在这各回各家吧,到这,你也该够了吧。
她又“嗡”一声绕到我身前,她说你回家干嘛,谁说不去派出所了,在这等搭了轮渡去浦西,她还要载我去南京西路的派出所呢。我说,你有病啊,陆家嘴没派出所吗,你舍近求远,跑南京西路去干啥,南京西路上有你认识的人啊?
她眨眨眼,笑道:“你咋知道?”
呵,她找人,我就知道,她得找人!我说,你至于嘛。她说,船到了。
我几乎是被她撵上轮渡的。
看着滚滚黄浦江,我都想跳下去!说到底,我今天就不该多那嘴,说什么补差价啊,占点便宜就占了呗,犯什么贱啊!
她揣着手,凑过来:“你想什么呢?”
我说,我在想,做你们巴黎世家的员工真倒霉。她问,你这话从何说起?我说,我一想到你们分店那老板连假期也没有,做牛做马的,结果还要因为你跑去金桥挨骂,就觉得他很倒霉!我当然是拐着弯骂她这人刁钻,而且仗势欺人。
她皱着眉头:“老李为啥要挨骂?”
“你今天到店里,不是微服私访,检举告发么?我跟你说那话,是为了夸你,不是怪罪你们家的男发型师,说实话,我又不止在你们一家理发,我说的兴许是别人家的...一个刘海的事,他们怕剪坏了,我自己回家剪就是了,你何必砸人家饭碗呢?弄得我里外不是人!我如果早知道你是个刺客,才不让你沾手!”
“你在说什么?老李听说我要推荐他的店做明星试点,等不及去金桥领我爸的专项款去了,他开心还来不及啊。”
“明星试点?”听起来像好事,我说,“你今天不是下店抽检的嘛?我听前台姑娘这么说的...”
她笑起来:“哈哈,这种好事,我当然先吓他们一吓。将来有明星过来,我就当是提前锻炼锻炼他们的心理素质。”
“你们那店要接待明星啊?”我好奇起来。
“嗯,等资金到位,老李把旁边的门面盘下来,打通,一边平价消费,一边做明星精品化妆室,先试点看看,陆家嘴的位置也比较方便。”
这么说,我误会她了?
她堵在我身前,问我:“你对我横眉竖眼的,就因为这?”
我说我哪横眉竖眼了?我就长这样,我跟我弟说话,也就这样。
她低头偷偷笑了笑,我躲到一边人多的地方去,怕她再捉弄我,我脸皮薄,禁不住她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表情。
在浦西,她明显骑得慢了许多,我都敢睁眼了。车子经过十六铺、城隍庙、人广...一直到南京西路上,说实话,从摩托车后座看到的风景,确实比坐在出租车里看到的更鲜活,身边无风也能生出风来,风里还时不时飘着高级香水味、面包香味、咖啡味...突然某一瞬间,我觉得好像在过去的哪个梦境里经历过这一幕似的。
还有,她的肚皮,摸起来软软的,我勒得紧,她也没吭一声。
到了南京西路派出所,我已经不怕了,反倒觉得还没过瘾呢。
刚想和她再迂回一下,她却急匆匆往所里面冲,也不顾我有没有跟上。
我说,你不如把你那什么熟人叫出来,叫他把咱俩的事掰开了和解一下就算了,没必要真进去吧?
她进派出所,熟门熟路似的,像真有什么关系。
她推开一间门就进去:“刘哥,我妈呢?”
一个中年民警正在里面吃盒饭:“来啦,小苏啊,这都几回了?你妈把我们这当啥了,再这么下去,我可算她干扰我们公务了啊!”说话,指了指里面一个醉醺醺的女人。
“刘哥,麻烦你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我妈!”她去扶那女人,“妈,跟我回去。”
那女人披头散发,醉得不省人事,胳膊上还带着一块块乌青,不知道是喝醉了摔跤,还是被人打了。我朝里面看了一眼,才明白,她估计是被这刘警官给叫过来接她妈妈的,所以才提前醒来穿好了衣服。
她怎么老耍弄我呢?可这种私事叫我看见,就不怕我笑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