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馥吓了一跳,怀疑她是公报私仇。
等这个长镜头结束,余小婷重重地松了口气,用手扶着腰。
这两年,她只要运动强度过大,腰和膝盖就会开始犯疼,而且是毫无征兆地一阵剧痛。
这是从前在蒂凡的时候留下的腿伤腰伤,但因为现在的工作强度和原来截然不同,加上她又极其能忍,几乎没有人知道。
余小婷闭了闭眼,站在原地,颤抖着嘴唇呼出一口气,然后跟没事人似的往导演的方向走,等这阵疼自己过去。
沈月馥看出来她表情不对:“怎么了?”
导演在叫他们了,余小婷急着过去,随口一答:“没事,腰疼。”
在余小婷看了这两个词是不冲突的,在旁人眼里,这样说就有些奇怪了。
沈月馥是更奇怪的旁人,他冷笑一声:“哦,那还是节制一点吧。”
余小婷对沈月馥一向是恶语相向,她扭头,有些嫌弃地说:“但凡你跑快两步,也轮不上我节制——”
她话没说完,突然懂了沈月馥那一声冷笑,一下子意识到他刚刚在说什么。
像这种嘴上没把门的人不在少数,但离余小婷这么近的倒是第一个。
余小婷立即把头转回来,加快脚步,希望离这玩意远一点。
第一天拍摄,剧组提前收工,几个主要的角色一块去准备聚餐。
余小婷心想,第一天就杀青的自己和“主要”算得上毫不沾边,于是打电话给陈艳玲,让她派车来接。
前不久公司给她安排了新的助理,至今没有到场,所幸她也没什么腾不开手需要其他人帮忙的时候。
伤脑筋的是陈艳玲最近行踪越来越破朔迷离,给余小婷的正常工作造成了困扰,这不,电话也不接。
打车回去好了。
“小婷,一起去吃饭吧,你要是没车,就坐月馥的车去。”
余小婷笑得有些僵硬:“不用了导演,大家——”
“行啊,”沈月馥低下头在手机上打着字,“我和司机说一声。”
?
多加一个人就得报备?
这得是什么车?老年代步车吗?
余小婷硬着头皮附和:“谢谢你啊,沈月馥。”
沈月馥挑了挑眉:“不用。”
余小婷一下子懂了什么叫“胃是情绪器官”,她现在就感觉胃里莫名其妙地翻江倒海,明明她今天啥也没吃,估计只有胃酸能翻。
和沈月馥搭了一天的戏,好不容易得到解脱,又要坐沈月馥的车和沈月馥一起吃饭,这才是世界上最绝望的死法。
有什么办法能规避这次聚会吗,导演都这样说了也没办法不给他面子,但余小婷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去。
小行星怎么还不来,不要求你毁灭世界了,在她和沈月馥之间随便毁灭一个就可以了。
但她不要和沈月馥一起死,万一真的存在地府,那在阎王爷那排队的时候还得跟沈月馥站个前后。
余小婷站在拍摄场地外的路边,等着沈月馥过来。
她离开前看见沈月馥正和导演制片互相拍马屁,这样隆重的场合,余小婷觉得自己是不便打扰的。
忘记过了多久,大概是余小婷哼歌哼到第三首的时候,她听见了脚步声。
蹲在地上的余小婷挪了挪脚尖,转过去一看,好家伙沈月馥居然还换了双铮亮的皮鞋。
还挺讲究。
余小婷这样想着,站起身,皱了皱脸,看上去有些嫌恶。
沈月馥是对别人的视线非常敏感的类型,他看上去也相当不悦,手往兜里一插:“这是工作。”
这语气,余小婷觉得他下一句应该说“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
见余小婷不吭声,沈月馥的语气微妙地转变了。
“你火的太简单所以不懂,但你应该很明白,就像木三阳旺人,能带人火,这圈子里大多数工作都不光彩,我现在做的已经是最体面的事了。”
余小婷眨了眨眼睛。
突然提木三阳干嘛?
“我从来都不在意我在我讨厌的人心里是什么形象,希望你也是,所以不用说太多,对我而言不重要。”
沈月馥听了这话后,不再开口,余小婷以为他是识相了,也懒得搭理他。
吃完饭之后总能分道扬镳了吧。
“哦,那看来不是什么好形象。”
余小婷感觉自己无话可说。
难不成这人还期待自己在其他人心里有什么好形象吗?他对自己的言行没有自觉吗?
“放心,我和木三阳都讨厌你,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一杆秤。”
偶尔余小婷会怀疑沈月馥对木三阳有一种别样的爱,否则不至于恋恋不忘这么多年。
照理来说,沈月馥这种自尊心长的奇形怪状的人,是喜欢不上木三阳那种一脚能踩碎他尊严的人。
估计是纯惦记脸吧。
“你的这杆称生来就是平不了的,我无论是怎样的重量,都比不过另一侧已经加满的砝码,你的天平,总在向权丝彤倾斜吧,他明明只是踩着你飞升的那么多人其中之一。”
又和权丝彤有什么关系?
你要把半个娱乐圈的人都拐一遍吗?
余小婷没好气地说:“我说了,我心里有一杆秤。”
他是个什么人我大概清楚,你是个什么人我凑合着也看得出来。
“一次也不能倾向我吗?”
余小婷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那表情活像在说“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忍了一天的脾气一下被点燃。
或许不是一天,是从两年前录音乐阶梯开始。
“沈月馥,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有记忆啊,人在职场想耍点小聪明没什么,有捷径谁不想走,但不能只走捷径吧,你唱歌又不好好唱,拍戏也不好好拍,一天天的不是和这个炒绯闻就是和那个组cp,你摆明了吃软饭,还想软饭硬吃。”
余小婷惊人的肺活量和快嘴在这一刻靠着肾上腺素的刺激,达到了它的巅峰状态。
“我不明白你老提其他人什么意思,但是你既然提了,好,但凡你和权丝彤组队那天早上和他一起去提前训练了,但凡你在组里不是一喊卡就坐下玩手机,我都要多信你几分。
既然干的是不要脸的事,就别指望别人对你投来目光的时候,在你的骨骼上镀上几层脸皮。”
余小婷说完,在和别人炫耀自己已经达到了rapper级语速和给陈艳玲打电话叫她来接之间,选择了打开打车软件。
有道是有备无患,所以她捣鼓手机的同时,抬脚就往远处走,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准备停靠的出租车。
“你干嘛?”
余小婷瞥了沈月馥一眼:“如你所见,放导演鸽子。”
说完她坐进车里,对司机报了目的地。
如果对导演能有这样的胆魄,那就不是余小婷了。
她一面想着“哼反正就十分钟的戏份有本事就删”一面拿出手机,绝望地给导演打电话。
“任导,不好意思啊我临时得回公司一趟,真的很抱歉。”
给你磕一个,我给你磕一个,只要你能放过我。
好在她的存在对剧组本来也无关紧要,导演很快应下来。
沈月馥会怎么在别人面前说她,这她就管不着了,当她的报应吧。
然而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
余小婷正皱着眉看着窗外,手机又传来微信消息。
她不想看,鬼知道会是什么东西。
她不得不看。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余小婷,把家里人电话都拉黑是想干什么?!是我们对你的教育有疏忽,把你娇惯成这样打不得骂不得的公主!一点小事就要断绝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余小婷看到这条消息,感觉似乎没沈月馥带来的烦恼让人头疼。
可能因为这位已经忍受了二十多年了。
这种死性不改的语气也是意料之内的展开。
公主……原来她是个公主啊。
她只听过父母亲昵地叫弟弟“小王子”,倒是从来没想到原来自己也是个公主。
搞笑么这不是,家里又没皇位。
于是余小婷抬手,把他们的微信也一起拉黑了。
刚从拉黑界面出来,又是一条新的消息。
余小婷太阳穴疼得厉害,祈祷这回千万别是什么新的牛鬼蛇神。
权丝彤?
那应该没事。
余小婷点开聊天框。
。:你看了九转千轮最新一集没
余小婷感觉自己胸口咯噔一声。
“没。”
。:哦那当我没说,免得剧透
余小婷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但眼下她这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不如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点。
“你直接说吧,那PPT我也不太想继续看了。”
权丝彤回的慢了些,大抵在措辞。
。:那个女主……和老师……
余小婷:“……”
省略号这个东西,有的时候还挺万能的。
余小婷痛心疾首地回:“算了,毕竟是小立子画的东西,我喜欢的那个大姐姐没事就行。”
。:她死了
“……”
“……”
“……”
省略号这个东西,有的时候还挺万能——
草!
余小婷恨不得现在就把这破手机从窗户扔出去,又担心砸到后面的车。
她终于感受到了今天最真实的伤害,比她隐隐作痛的腰和膝盖还要真实。
但由于是权丝彤发来的消息,总归没那么让人感到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