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遥心的语气重了几分:“可事实就是她只要答应退团就不会死!她不用被公司逼成那样,网上那些人,在她家门口砸门砸窗户,写血字骂她是婊子,让她去死。”
乔遥心咳了几声,她一直有些体虚,在蒂凡的高强度活动后,身体受了反噬,凉风一吹就要倒下。
“她只要答应退团,公司会给她一笔数额可观的补偿,即使她那个死人爹来要钱,她也有的给,老人不会因为应激去世,她也不会跳进水里。”
后半段是完完全全余小婷不知情的事了,经纪人的嘴跟上了锁似的,这些细节撬不开一点。
她一时半会仍然没能接受这些信息量。
“你从哪里知道的?”
乔遥心喝了点水,感觉喉咙舒服不少:“套陈姐话套了一点,自己猜了一点,又找人查了一点,这基本上就是事实。而这些事实,除了已经去世的沐纯姐本人,就只有木三阳知道。”
余小婷不可置信:“她知道?”
她都知道,只是一句都没有说。
“所以,她没那个胆子再希望你能改变什么了,她不敢。”
蒂凡的每个人,从看到陈艳玲在车上拿出那份赵沐纯原本打算织好送给她们的围巾时,就自愿停留在了过去。
大家都很震惊,但没有一个人落泪。
余小婷永远记得那天下午,五个人坐在宿舍的沙发上,低着头沉默着。
似乎还不到三天,几个人就又生龙活虎地出门去了。
那时余小婷还在想,这可是一个人的死亡,大家都这么冷血。
后来她才明白,死亡是把钝刀,总会在之后的某个瞬间,让心脏隐隐作痛。
乔遥心的语气已经趋于平静:“当然,我本意要说的不是这个,扯远了,我要说的是,如果你真的这样一无是处,在众多男角的戏码里像一个被人诟病的添头,她不会选你,我也不会。
“你的确不够完美。不够高,不够白,不够安静,不够自信,但这不是爱你的人爱上你的标准,仔细想想,这或许也不是你对自己要求的标准。
“你站在那个位置,你要得到所有人的青睐,不是要去长高,去美白,去攀龙附凤,而是,你。
“只要你站在那里,就是爱上你的理由。”
余小婷没说话。
乔遥心也没再开口。
两个人的手机都不是什么很好的型号,也并不能像偶像剧那样,听到屏幕对面的人掺杂着电流的呼吸声。
余小婷打破了沉默:“所以你觉得,让沐纯姐得到了钱,就可以结束赵胜德对她漫长的压榨和剥削?”
乔遥心一愣:“我后面那段白说了?这是重点吗?”
“当然是,”余小婷往床上一倒,抬手遮了遮天花板上吊灯的刺眼光线,“你是理想主义,她不是。”
“在那一个节点换一个选择并不会改变一切的结局,从她有一个那样的父亲,从她从事了一份不管在哪里都能被人找到的工作起,结局就定了。”
“她一生都被命运囚禁着,但她的反抗并不是没有意义,哪怕走上了最坏的结局。”
不管怎样,都比自己这种怯懦的旁观自己命运的人要好。
乔遥心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有些生气:“不,我不是理想主义,我追求的是她能够活下来的现实,倒不如说你们才是理想主义。”
余小婷不接她的话茬。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觉得就算她爸拿到了钱,还是不会放过她对吗?可我觉得,至少能缓缓,延长的这段时间里说不定有转机,一切还有再来的机会,我们因为错误的选择已经失败过一次了,不能更糟了。”
乔遥心的话里情绪很明显,甚至最后几个字都在发颤。
“小婷,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要是……要是我们的人生是游戏好了,选错了还能读档重来,你没有这么想过吗?
如果我们留住她,不让她回去,
如果我们抓住她,没让她离开,
如果我们没见面,只要她还活着,她有那么一点希望活着,怎么样都好。”
乔遥心终于崩溃了,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碰撞声,她这一年里压抑的不甘与难过在此刻哭嚎出来。
“为什么啊?是我们害死她的吗?!明明每一个节点都有转机,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们做了不一样的选择,我们想办法改变了就好了,你没有这么想过吗?”
余小婷闭上眼,平复呼吸,在所有人都疯狂的时刻,她反而能最快地冷静下来。
她沉声道:“没有。”
手机那头只传来努力抑制的纤弱呼吸声。
余小婷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因为次数太多了,数不过来,过去的事情,已经那样了,想也没用了。”
她骗人的,她想了无数次,还在想。
乔遥心的呼吸频率已经调理好了:“你这是麻木了吧?”
余小婷无所谓:“也可以这么说。”
乔遥心还想说点什么,但很快,余小婷听到电话那头砰的一声,像是门关上的声音,紧接着听到乔遥月的大叫。
“姐姐你又发什么神金呢?写小说又上头了啊?”
呦,这副精神分裂般的面孔,看来常态了。
余小婷笑起来:“乔遥月你趁早带你姐去检查检查脑子,哪天她变成人格分裂怎么办?”
乔遥月这才发现乔遥心死死攥着的手机,她一把扯出来放在耳边:“没大没小的,虽然只比你大一点点,但仍然应该尊称我为月月姐。”
“月月这名号你都敢要,你知道现在都什么人争这个吗?你真是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