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已经渐渐的热起来了,傍晚我坐在家中桂花树下乘凉,突然张顺来了。看着他神情有些慌张,我知道王府出事了——婶婶病世,叔父伤心过度,病倒了。这是田澈的亲笔信,信中要我回西北帮他主持大局。我愣在原地,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但我万万没想到,它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离京之前,我想去见一次齐琰,但也知道他不会轻易放我离开,这也是我最不想看到的。我无数次幻想过,没有一次是容易的。最后,我只留了书信给他,说明突然归家的原因,其它一概没提。我将那支刻着“玉炎凝辉,似卿眉目含光;木由生意,如我心事成柚”的银簪递给张顺,让他在明日早朝后和信一起送进宫。这次分别,我也不知下次见面是何年月,又是何场景,或者说还会再见吗……
严叔派了七八个暗卫跟着我,连夜北上……
我们连续跑了几日,还算顺利,已经到了西北与大周的交界地。后面到了西北境内,就有西北王军暗中保护我们,也能将心稍稍放下来了。我心想,齐琰知道我突然回西北,会不会发疯,做出什么不利于西北王府的事来,我不禁有些担心。
两日后,远远看见西州城墙,随着我们越来越近,城墙上站着个身穿一身白衣的人,向我招手,是田澈。我在城门下停下,冲他摆摆手。田澈比我离开时又长高了不少,身上有了少年将军的样子。田澈的神态尽显疲惫,他见到我,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我轻声说:“节哀。”随后,我们一同进了城。
西北王府外,白布好像将整个门楣包围起来。我站在那里,想着那日离开的场景……快两年了…我回来了。
我和田澈走进婶婶灵堂,香烟弥漫,众人哭声低沉。我先在灵柩前俯身行礼,随后上香叩拜。我额头触地,心中一片酸楚,低声道:“婶婶安息。”
王府内人来人往,西北各个府邸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我换上孝服,就去见了叔父。他倚靠在床上,脸色很差,鬓角已经白了大半,记得我上次离开时还不这样。看来王府这两年也不像传闻中那样门楣荣耀,位极人臣。听见我走进来,叔父缓缓睁开眼,说:“柚儿,你回来了,回来就好。”我连忙上前,俯身行礼,说道:“我回来晚了,对不起叔父。”叔父声音很低道:“本不想叫你回来…罢了。”他好像有未尽之言,随后我安慰叔父,说:“叔父保重身体,一切交给我们。”他欣慰的点点头……
片刻,我和田澈从叔父房中出来。我问田澈:“叔父的病大夫怎么说?”田澈答:“大夫说,只是连日操劳,又急火攻心,吃些药,休息几天就好了。”我点点头,他又说:“你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回去歇着吧。”我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好像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成熟稳重的让我有些陌生,看来这两年,府内的所有人,都很辛苦。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看见你长大了很多,婶婶的事,还请节哀。” 田澈突然看着我问:“你好像有心事?”我极力去掩饰内心的慌乱,转过身说:“可能连日赶路太累了,”顿了顿,我又看着他说:“你也注意身体,我先回去了。”说完就往自己的院中走去。其实,我本想问田澈京城的消息,但还是没有问出口,想来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