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伊一慌得不行,压低声音摇晃对方,人中掐了一遍又一遍,安吉拉就是不醒,甚至因为长时间的支撑,他奔跑过的腿发软,本就瘦弱的,没干过重伙计的小少爷出了一身虚汗。
前有狼后有虎,但是丢下安吉拉逃命这样的事他实在做不出来,咬咬牙,方伊一学着贺霄背他的模样,先撑着安吉拉,接着立马撤回手背过身叫人落在他背上。
方伊一只感觉自己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又重又沉又烫。
开始起步两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左歪右扭,扯下挂在树干上的枯枝当拐杖,就这样一瘸一拐,艰难万分来到堤岸,他不敢呼救,不敢哭泣,就连行走,扒开草丛都是那么小心翼翼。
因为背上背负着另外一个人的生命,就连小时候留下的心理创伤也奇迹般被淡忘,方伊一不敢去想落在身上的叶子被下了多少虫卵,他也不敢去想要是下一步走错,直面杀人魔该有多恐惧。
他只是一味地向前走,最终沿着河边行走,两个人的重量导致沙地脚印深陷,他成功了,成功将安吉拉带回幕布后。
接下来,接下来该怎么做,方伊一失去了目标,肾上腺素趋于正常值,理智回归,望着眼前黑乎乎的空间,他感觉这不再是避难所,而是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
他应该去找贺霄的,为什么偏偏来到这?没人会来这,但他只记得这,更何况安吉拉的情况危机,而他也实在没有力气和勇气再去找一个庇护所。
他更担心山洞那一边,罗拉恩的泄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逃出来了,那找回食物的贺霄和艾杰夫不知道情况,不是会羊入虎口?
方伊一焦虑地啃食自己的大拇指,看看安吉拉,看看自己,再看看眼前的空地。
他向土地公公许愿,祈祷,贺霄一定要找到他,救救自己,也救救安吉拉。
在听到外面沙粒作响时,他已经把安吉拉藏得非常隐秘,自己也躲藏在暗处拿着棍棒自卫。当来人所有轮廓显现,奇迹出现,贺霄站在眼前。
方伊一所有狼狈恐惧害怕,担忧焦虑难过,如潮水般尽数退去,眼里只留下一人,只留下一句。
“方伊一,别怕,我会保护你,不论你在哪里,我会找到你。”
所以,贺霄,我其实也是有能力保护别人的,只是你太娇惯,只是你的诺言太多,我当了真,我不想再辛苦当救世主了,只愿意当一个小废物,娇气但不难养的跟屁虫。
感受到方伊一的情绪渐渐缓和,贺霄却也心疼地没有放下,这里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以小少爷的性子只怕是坐不了一会就会难受地站起,抱着也好,辛苦,确实太辛苦了。
贺霄另一只手捞起小少爷自然下垂的小腿一寸一寸揉捏,化解肌肉僵硬,缓解紧绷。
哄孩子的姿势抱来抱去许久,贺霄也发现被遮掩在角落的安吉拉。
他蹲身探查,安吉拉的体温依旧居高不下,捞起袖子凑近了去看伤口,一股腐烂味直冲鼻腔,熏得人眼睛生疼,方伊一揽住贺霄的脖子,借此封闭五感。
“很严重吗?”方伊一瓮声瓮气问。
贺霄心里有了判断,点点头解释:“安吉拉是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不退,必须对伤口进行清创和消炎,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只怕会危及生命。”
“一一,你能留在这继续看会安吉拉吗?艾杰夫在另一头找你们,他的背包可能有我们需要的药品,我保证,会很快带着他回来。”
方伊一看见只身进入山洞的贺霄就预料到会有这一遭,可知道是一回事,但要真正去做却又不一样了。于是他闷闷不乐应一声。
贺霄不舍地放下人,用力揉搓一番对方的头发,快步离去。
说什么都不如快去快回的好。
约定的十五分钟已经到了,但愿艾杰夫有时间观念赶到集合地。
杀人魔已经出动,谁也不知道他隐藏在哪里,贺霄如来时一般谨慎清理路过的痕迹,到达堤岸时,却看见艾杰夫正在焦躁地来回踱步。
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贺霄面色冷峻,皱眉望着对方,实在不明白艾杰夫怎么能活到现在的。
他躲在暗处静静观察四周,谨防艾杰夫也成为杀人魔的诱饵好一锅端,只是所有容易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个遍,等到艾杰夫所有耐心殆尽往左边走时,贺霄才确信,艾杰夫是个命大的莽夫。
他现身,走到艾杰夫面前,一个眼神止住对方满肚子牢骚,“跟我走,安吉拉快不行了。”
艾杰夫先是被找到人的快乐冲昏,接着又得知女友快不行了,小跑着走在前头,还是贺霄一点一点把两人留下的足迹隐藏。
贺霄赶到的时候,艾杰夫生起了篝火,而方伊一被推翻在地,压抑地哭泣。
“贺霄……”方伊一在见到对方的一瞬间不再压制,伸出双手,是一个要搂抱的姿势,小少爷的娇在熟人面前解锁,泪眼朦胧,眼皮红肿,好一副可怜模样。
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贺霄单手抱起方伊一,一脚踹倒艾杰夫,“你想死,别连累我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