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太阳的人。
陶屿的脸上浮现一抹笑。
窦延总是在不经意间说出一些很有哲理的话来,是用他作家的职业脑子要去刻意去想的句子。
有些人就是会在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生活里悟出真谛来——这是因为天赋使然,也是因为一颗热爱生活的心。
陶屿有时候真的很羡慕这种人。
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如果是一潭死水的话,窦延的生活就应该是一汪冒着汩汩活水的河流,使人相形见绌,不敢直视。
不过这汪活水会带着他流动起来。
“小作家,想什么呢?”窦延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们都走到前面去了。”
“走不动了,要不要拉?”窦延一手拿着稳定器,把左手空了出来。
“想了点事,没有很累,”陶屿对上投来的关切目光,“不用拉,我们快点走吧。”
“好,”窦延收回了手,“累了就和我说。”
“好的——窦老师。”
参杂着的大小不一的石头的泥土路变成青石板路,顺着立在路旁的指示牌向前,路上猖狂的自行车被几根立柱拦住了去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接二连三响起,架在湿地上的木桥回荡着鲜活的回音。
初见时是小溪模样,此时已经长成了千姿百态的湿地。野蛮生长的草丛里似有禽鸟游荡,蓬勃的生命力在此刻绽放。
杨柳堤岸,柳条随风飘扬。斜长的柳树把光筛了一层又一层,被头顶上的帽子一挡,也觉察不到太阳的毒辣了。
本空无一人的栈道上出现几个人——一个三四岁的小朋友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网兜,试图从低矮的栏杆处跨下去,和薛定谔的鱼儿来个亲密接触。孩子的妈妈则是一脸无奈,拉着孩子衣服上的帽子,让他不要下去。
“小朋友,这里下去捉鱼的话会被警察叔叔带走哦,”文弘深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喇叭,一脸严肃,“你看到那个摄像头没,警察叔叔可以从那里看到你哦。”
“听到这个哥哥说的话没?还不赶紧上来。”孩子妈妈心神领会,和文弘深打了个配合。
“我……”那个小朋友明显迟疑了片刻,目光扫过四人,随后把目光投向了笑着的陶屿,“哥哥,那个哥哥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哦,”陶屿点点头,“所以要妈妈的听话,先上来吧,下面很危险的。”
“嗯,好——”
孩子妈妈揪着小朋友的领子在他背后笑了笑,用口型对他们说了谢谢,接着就解决家庭内部事情去了。
“哈哈哈人家都不敢问你们俩,只问陶屿哈哈哈!”文弘深在最前面回过头来,“是你们长的太有压迫感了?”
“啧。窦延一米八七的身高摆在那儿呢,”云景安勾了勾嘴角,“你猜人家小朋友敢不敢问?”
“那你呢?”文弘深飞速接了话,“老实说你不笑的时候挺吓人的。”
“所以刚刚你怕不是吓到人小朋友了。”文弘深振振有词,一边倒着走,生怕云景安冲上来打他。
“你猜我刚才笑没笑?”云景安皮笑肉不笑地快步走了上去。
“救命啊,有人要害我!”文弘深倒腾着两条小短腿飞也似的逃了。
“你再跑快点试试?”
“不用解救一下吗?”陶屿看着前方焦灼的局势,碰了碰窦延垂着的手臂,“窦老师,那可是你的好朋友诶。”
“有时候不是,”窦延语气淡淡,“你习惯就好。”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从被云景安步步紧逼的文弘深旁边路过:“诶,你们俩就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路过了???就这么见死不救了?!”
两人都没搭话。只剩下背后的无力抱怨。
栈道一直延伸到了滇池之上,左侧本是一眼望得到头的小河骤然撒开,越来越宽。浑浊的翻涌着泥土颜色的水被丛生的绿叶遮住,路过一棵高的很突出的大树,树阴少了不少,整个人都淋在阳光下了。
带着湖水独有味道的风吹过,外套被掀了个角。澄澈蓝天中被柔软的云装点,视野尽头处是水天一色,湖天交融。
越往里走,周遭的绿色越少。湿地连着湖泊,沙滩连着小道。
“那里可以玩水诶,”大作家指着被栈道包围的浅水区,“好热闹啊。”
“都是家长陪着小朋友在里面捉鱼,”窦延把镜头对准了热闹的场面,“怎么,你这个小朋友也想下去玩?没有家长的话我可以暂时充当一下。”
“什么嘛……”陶屿撇了撇嘴,“先不说别的,我今天穿的运动鞋怎么下去玩儿?”
“光脚下去玩儿就是了,鞋我给你守着。”窦延顺嘴就接过了话。
“窦老师,你前一秒还说要陪我下去玩儿呢,怎么突然临时变卦就在岸上不下水了?”陶屿挑了挑眉,扭头就往前走,挥了挥手。
“好没诚意啊窦老师,咱们还是继续向前走吧——”
窦延把屏幕对准了陶屿的背影,在屏幕后失笑。
画面放大——
陶屿的头发在阳光下反着光,格子衫被风吹起。被参考线分成九宫格的屏幕里,年轻的背影在屏幕里显得一往无前。
要挣脱束缚,不惧怕任何风雨。
从此自由翱翔。
画面缩小——
碧空如洗的蓝天被纳了进去,成了镜头里背影的最佳衬托。白云在天空上成了山的模样,蓝海白山,是自由无疆。
窦延按了右下角的拍照键,把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哟,看什么呢这是?”窦延抬头,手一低,手机黑了屏。
“还不给看?”云景安拿手上的发圈将被风吹的乱糟糟的头发扎了起来,“有点意思啊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