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里的人渐渐散去,太阳往头顶上跑,两个人有一言没一语地聊着天。直到旁边那桌女生离开的时候用眼神偷偷瞟他们,他们这才发觉周围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那行,”窦延看了看时间,“小作家饿了没?”
不说还好,窦延一提起来,陶屿就觉得除了脑子里还有点支持他聊天的东西,肚子早就发出了饥饿的信号。
“嗯,有点饿了。”
“那我们走吧。”
人民公园到天府广场,步行不过八分钟时间,但出了公园门,嘈杂声音灌入耳中,就意味着从市中心的桃花源再次回到人间了。
不枉这个市中心的名号,车水马龙一辆接一辆,宁静的心被人声鼎沸撞击,似乎还有几位外国友人拜访此地。
陶屿跟在窦延后边,双手插兜。个头足足187的人在人群中倒也非常醒目,他用不着分神去找人。
到了成都博物馆旁,树影遮掩下的街道直直延伸出去,视野骤然被放开。西边坐落成都博物馆,北边的四川科技馆前是毛主.席像,窦延说过的四川省图书馆就在旁边。
过了红绿灯,从花团景簇,还有几个大型喷泉的广场上的楼梯口下去,就是别有洞天的负一层美食广场。
暑气被扑面而来的清凉气息冲散,暖光的灯光射在热气腾腾的饭菜上,色香味俱全,烘托到位。
“想吃什么?”窦延放缓了步子,同陶屿肩并肩走着。
“刚才有好多coser,这附近有什么二次元天堂吗?”
“嗯,”窦延失笑,“就刚才你看到那个商场,叫天府红,里面都是谷子店,就是个二次元天堂。”
“难怪这么多coser……”陶屿点点头。
“小作家,想吃什么?”窦延又问了一遍。
“我有选择困难症……”陶屿一笑,意思再明显不过,“你选一个吧,我跟着你吃就行。”
“那好吧。”
左拐右转,地下一层迷宫似的让陶屿找不到方向。而他本就是个对方向不太敏感的人。众多门店中突然闪出一条微缩版美食街,陶屿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对陶屿这么一个挑嘴的人来说,自选菜无疑是绝不会踩坑的选择。旁边还有一家鸡汤饭,可惜一碗起码二十块,在这炎热夏天直接被pass掉了。
“蒸南瓜,还有蒸蛋,嗯……几个肉菜,不过这个番茄炒蛋为啥按照肉菜的价格收钱?”陶屿眉毛一皱,觉得事情不太简单。
“我们这边都这样,”窦延把米饭推到陶屿面前,“以前学校食堂就把番茄炒蛋当作肉菜。”
“啧,没有肉的素菜,这不和鱼香肉丝里没有鱼一个道理嘛。”陶屿拿上筷子,撇撇嘴。
“那夫妻肺片里还没有夫妻呢。”窦延眉眼弯弯。
此刻正是吃饭的点,这里面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所有闲聊都被淹没在烟火气的五月天里。
陶屿一向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但来成都这几天,品尝了川菜的味道后他忽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川菜能开遍全国是有原因的。
“川菜好好吃,而且味道比粤菜丰富,我们那边都吃的偏甜。”一筷子土豆炒肉丝下去,混着吸满汁水的米饭,酸辣两种味道同时侵入口腔,牢牢占据味觉。一口下去,陶屿颇感满足。
“好吃就对了,否则为什么那么多四川人都不想离开四川,”窦延把两根烤肠的签拿掉,把其中一根夹到了距离陶屿最近的一个盘子边缘,“我上大学的时候就真的很想回四川。”
“所以呢,我一毕业就回来了。”
“你大学在哪里读的?没在四川吗?”陶屿把烤肠夹了起来。
“北京。”
“啊?”陶屿吃了一惊,“那好远,几千公里呢。”
“嗯,基本上半年才回来一次。”窦延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陶屿思索两秒:“突然觉得我挺幸福的,我周末随时都能回家。”
“你就在广州读的大学?”
“嗯,是,”陶屿咽下一口饭,“当时填报志愿我先填了本地的,我爸妈都说这样回家方便。”
“我爸妈就不一样了,”窦延回忆了下六年前,“他们说男生就是该出去锻炼锻炼,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宁愿把我发配去边疆。”
“新疆和东北?”
“嗯。对四川的考生来说,只有强者才能留守四川,弱者只配发配边疆啰。”
“可是你上的不是个985吗?而且还在北京诶。”陶屿停下了扒饭的动作。
窦延嘴角弯出温和的弧度:“所以我是比较幸运的那一个啊。”
“幸运吗……?”陶屿愣了一秒。
有人能做他喜欢的工作,自由贯穿生活的每一天,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了。实话实话,陶屿其实挺羡慕窦延的。
“那你确实非常幸运了。”
“那我把好运传给你啊,” 灯光从头顶射下来,陶屿的眉眼被一片阴影遮蔽,陶屿还是能看出他的眼睛里带着笑,“要吗?”
“要啊,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会不要?”
“那行,等会儿给你,”窦延的声音放低,哄小孩子似的,“不过先赶紧吃饭吧,再聊会儿天菜要凉了。”
“好诶。”
出门往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几步路。转过一个弯,路的尽头处是一家蜜雪冰城。陶屿原本疑惑怎么走的路好像长的不太一样了,看到窦延进了店,心中了然。
人刚好不算多,片刻之后,窦延端着两杯圣诞冰淇凌回来了。
“喏。”
“你怎么又买吃的?不是才吃过午饭吗?”
窦延把冰淇凌端到陶屿面前,笑了笑,“夏天和冰淇凌不是应该绝配吗?”
他看着仍在犹豫不定的陶屿:“再不吃就要化了。”
陶屿立马接了过来:“那谢谢了。”
并肩走着往出口走,刺眼的阳光再次洒满了天府广场。从广场到停车的地方很近,也就吃完一个冰淇凌的时间。
窦延连了车载蓝牙。几首Afro①回荡在车内,倒是弥补了从青城山返回的路上没能听歌的遗憾。
不过要是能在广袤的草原上奔驰时听就好了。将摩天大楼换成洁白的蒙古包,将裹挟的车流换成飞驰的马群,将沥青马路换成连绵的青草。
空灵的声音让人感到自由,自由让人感到时间飞逝。等到陶屿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酒店楼下。
窦延把车停在了路边,打了双闪。
“到站了小作家,下车吧。”
“麻烦你了,”陶屿下了车,站在路边,透过摇下的车窗看着窦延,吊坠在光线里闪着光,“之后你回到成都,你再继续带我玩呗。”
“好啊,”窦延凤眼弯弯,“但我也不知道多久能回来。”
“我也不知道要多久回来。”陶屿宛然一笑。
“嗯?那你要去哪儿?”
“昆明啊,我票都订好了。”
“哦?”窦延似乎是很惊讶,但随即转为笑意,“对了,不是要我的幸运吗?”
“这个给你。”
陶屿接了过来。
是一个小盒子。但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风从街道另一头吹过来,吹起大作家额前的头发,露出一双深色里盈满了惊喜的眼睛。
“拿回去看吧,回酒店去躺一会儿。”窦延在驾驶座上挥了挥手。
陶屿向路边后退了一步:“好。那你要记得你的承诺哦。”
“拜拜。”
“当然记得。”车子起步,逐渐上升的车窗遮住了陶屿的视线,只剩下窦延难得认真的声音:
“下次再见,有缘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