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腚计划正式开启。
屏幕上显6小时15分的车程。
成都到昆明,列车一路向南。
四川到云南,从海拔五百米的成都平原一路攀爬至平均海拔两千米的云贵高原,列车一路向上。
盆地到高原,蓬勃热情被四季如春消减,又迸发新生,列车一路向春。
陶屿特意买了一等座,目的是为了拯救一下他早在高中死去的屁股。毕竟六个多小时的车程,他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他来的早,一等座车厢里还没什么人,把不太重的行李箱往头顶上架子一放,把冲锋衣的帽子往头上一扣,整个人就惬意地陷进了座椅中了。
手中握着一个小盒子,是窦延昨天给他的那个——里面躺着一条吊坠,挂了两个镶着钻的圆环。
陶屿搜了价钱,不太贵,但还是思索着应该给窦延回点儿什么东西。
位置在车厢最前方,两条腿终于不用憋屈地挤在座椅与座椅之间。座位靠窗,来来往往的旅客能被尽收眼底,一路上的景致也一样。
如若这趟列车的前方不是云贵高原,而是与之毗邻的青藏高原,那么这扇窗户会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毕竟出片是第一位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人生一路错过的东西不计其数。
机会,金钱,友情,爱情……美景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也是最快被遗忘的那个。
但到头来,人生路上的美景也会是最让人怀念的那个。
陶屿打了个哈欠。
不过好在终点站只是高高挂着“昆明站”三个字。
所以瘫在座位里的陶屿心情挺不错。
但是早上七点起床还是差点要了大作家的命。
只是为了能在踏上昆明土地的第一顿饭吃上正宗的过桥米线罢了。
车厢里人声嘈杂,广播的声音魔音贯耳,耳塞溃不成兵,陶屿一脸无奈地把耳塞揪了出来,把帽子一掀,暂时放弃了补觉的想法。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洒落,被五指筛成一道一道的光痕,落到了地上。余光里,站台上,一道同窦延极像了的身影从电梯旁走来。
“嗯?”
揉了揉眼睛,陶屿努力往窗户上靠,“砰——”
“我靠……疼死我了。”大作家随即做贼似的赶紧往车厢里瞟了一眼,审视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才终于一溜烟又转了回去。
幸亏都在忙着收拾行李,谁也没发现这么一个小插曲。
“啊——?不是啊……”穿着件条格外套的身影走近了陶屿窗前,陶屿拿手挡了挡阳光,失望地撇了撇嘴。
身形倒是挺像窦延的,也难怪他会看错了。
啧。不是窦延啊……
陶屿挠了挠头。抓过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机,点进了微信。
[ISLAND:我刚看到一个和你好像的人!]
[ISLAND:身形差不多,可惜不是你。]
对面倒是秒回:
[窦延:小作家已经上动车了?]
[ISLAND:嗯。准备补觉,但是这个广播好吵啊……]
[ISLAND:我要困死了。]
[窦延:难怪昨晚看到你凌晨发了条朋友圈。]
陶屿一挑眉,随即打下:
[ISLAND:那不证明了你也没睡嘛大摄影师。]
[窦延:抱头求饶.jpg]
“尊敬的旅客,欢迎您乘坐本次列车……”车上广播响了起来,陶屿捞着手机一边打字一遍往右边瞥了一眼——这一排就他一个人。
好不自在。
大作家的心情更好了。
[ISLAND:我这一排居然都没有人诶。]
[ISLAND:【图片】]
[窦延:那你码字的时候会很自在了。]
陶屿回了个贱兮兮的表情包,意思是你这人实在是太懂我了。停靠多时的列车终于在此刻开动。推背感只是持续片刻,站台缓缓向后,泛着银光的钢铁城市在飞速向后延伸。
人声嘈杂混合着毫无波澜的广播声退出了耳朵,一颗渴望自由的心在此时逐渐狂跳起来。
人总是在坐飞机或是坐列车时觉得自由。不论目的,不管终点,只源于心境——终于能把这具颇感疲惫的身体拿出去好好晒晒太阳了。
从车窗望出去,当群山环绕,蓝天下只剩下白色的房屋时——
旷野亲吻脉搏①,囚鸟终于自由。
[ISLAND:莫名兴奋怎么回事?]
[ISLAND:我前两天坐飞机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兴奋。]
[窦延:心情不一样了呗。]
[窦延:这次去昆明你肯定要好好玩儿。]
[ISLAND:那肯定啊!]
青山包裹着整个盆地,驶出平原后,在成都市中心许久不见的踪影终于再次显露出面目。四川多山,尽是丘陵,像这颗星球的褶皱,连绵不绝。
通过隧洞时,列车轻微晃荡,白色的灯打在脸上。被陶屿放置在车窗旁的矿泉水随着起伏轻轻晃动。
“这灯怎么这么亮……?”大作家整个人处于矛盾之中——车上灯光太亮与眼皮打架之间的矛盾。在隧洞与天空的交替中,顶上的灯光像是永恒的白昼,让陶屿真真切切体验了一把极昼的痛苦。
……真不知道有些地区的朋友一天24小时都是白天是怎么睡觉的。
[ISLAND:睡不着啊啊啊啊啊啊啊!]
[窦延:灯太亮了吗?]
[ISLAND:嗯。而且我坐的靠窗的位置,出了隧洞太阳光就直接闪现到你眼睛上了!]
[窦延:因吹斯汀.jpg]
[ISLAND:哦对,你现在是不是也在路上?]
[窦延:也在坐动车。]
[ISLAND:去哪儿啊?]
[窦延:你猜?]
陶屿看着对面发过来的这句话,仔细思考了一番:“让我猜?我怎么知道啊……”
[ISLAND:不知道!]
大作家理不直气也壮,非常迅速地打下了三个字。
[窦延:那你到下一站的时候给我发个消息,我就告诉你。]
[ISLAND:?]
[窦延:我发誓不骗你。]
好吧。姑且再相信你一次。
毕竟青城山上的遭遇让陶屿现在难免有了点儿警惕心。他绝对不会做第二次上当受骗的人。
啧。怎么当时就那么轻而易举相信了某个家伙。
聊天框里沉寂下来,白云浮在天空中。
日光从云层的后面浮上来,透过窗户,懒洋洋地照在陶屿脸上,身前的小桌板白的反光。车窗上倒映着大作家的侧脸,一脸困倦。
车内响起了鼾声,是陶屿身后某个大叔。于是大作家睡觉的计划再次泡汤。
他本是打算找窦延再聊聊天的,可万一对面那人也在睡觉怎么办?
啧。没了窦延在旁边怎么这么无聊。
[Mistisle: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