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屿走上前,眯了眯眼,拨了拨湿润的额发,胸膛起起伏伏:“飞泉沟景区,2.8公里,再到金骊索道,1.7公里……”
全程4.5公里,这就是他的全程了。
“那个……”
陶屿抬手,偏了偏头,回避了窦延的目光,把视线转到地图上。指着某个靠下的点,“走到那个翠映湖那里,咱们就拐弯过去坐索道下山,行吗?”
窦延眉头微抬,若有所思,笑着问了一句,“你这就结束今天的行程,准备打道回府回市区了?”
“嗯……差不多,我这人懒,走不动。”
对话的人顿了半秒,无奈笑笑,摊摊手掌,“这不叫懒吧,怕是你基本没怎么锻炼过。”
“也是,我天天窝里躺,确实没怎么锻炼过。”陶屿耸了耸肩,坦率道。
“诶,你干什么的?这么幸福,天天在家呆着,”窦延环抱双手,歪头看了眼阳光下的陶屿,猜测道,“不会是不想去实习的大学生吧?”
陶屿今天里头穿了件白色T恤,外头套了件牛仔薄外套,米黄色长裤,白色运动鞋。他头发很黑,在阳光下也不泛黄。
所以看起来很有学生气,也很显小。
“没,不是,”陶屿摇摇头,“刚毕业,全职作家。”
“刚毕业啊,”窦延眉眼弯弯,“那比我小两岁。”
“两岁而已。那你呢?感觉也挺闲的,”陶屿把发烫的吊坠从衣服里扯了出来,“做什么工作的?”
“旅拍UP主,拍拍视频,顺手发到网上,到处旅游的的那种。”窦延仔细分辨了下他搭子胸前那根坠子。
“旅拍UP主?听起来挺不错的。”
“自由,想去哪儿去哪儿,像个无业游民一样晃荡,当然挺不错。”
“不过话说回来,百万UP主,所以能答应我的请求吗?”大作家抬抬眉毛,盯着眼前的人。
“听你的。”窦延抬了抬下巴。
陶屿满意地点点头,心情颇好。
默默在心里为刚才贴标签的行为给窦延道了个歉。
除了手机,时间的最好参照物在天上。
太阳从东北边儿到了头顶上,一天正好过了一半,时针从九点磨蹭到了十二点。
仍在山道小径上的陶屿抬头瞄了眼,懒得从裤兜里掏手机,抬手转了转脖子,估摸着算了下时间。
爬了快有三个小时了。
抬头——
山路十八弯,左弯右拐的小道看不到尽头。直线不过几百米,却因为上升的高度和曲折的小道越发显得难走。
这一路上窦延都是走在前面,速度很慢,时不时会让他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算是非常照顾他了。但陶屿还是觉得累。
爬山费命啊。
小腿酸痛,像是对这具许久没有运动的身体的报复。
他想给当初订票的自己一巴掌。
大作家做贼似的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
得了吧,到时候脸上留下个红印子,还得遭受众多旅客的注目礼。
他可丢不起这人。
陶屿撑着膝盖喘了口气,呼出的热气似乎能融化地面,汗水不要钱似的往下滴。
前面的小径上零零散散走着几个人。恰巧这个时节已经不是青城山的旺季,游客更显稀疏。
炽热的天气劝退了很多人。
他也是个大傻子,为什么要初夏来四川火盆里爬山?
而且青城山是真的陡,还有巨石横亘路上,人从头顶上过。
那石头内部的台阶太过陡峭,还滴着水,陶屿差点摔个狗啃泥,还是窦延拉了他一把。
“爬不动了窦延……”陶屿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在冒烟。
“嗯,那到上面那个地方坐会儿吧。”
“两瓶矿泉水。”
终于到了个可以坐着的小摊上,窦延扫了码,单手领着两瓶水,到了小桌前。
陶屿整个人已经蔫了。撑着脑袋,昨晚临时跑路的后遗症在休息时终于凸显出来。他眼神呆滞,想赶紧下山找个地方睡一觉。
“喏。”
陶屿愣了一下,随即接过递过来的水,拧开瓶盖,“谢了。”
“我把钱转给你吧,景区的水一般挺贵的。”
“不用,”窦延笑笑,在他对面坐下,摆了摆手,“算我请你的。”
“那好。”虽然他并不想欠人情,但是过热又昏睡的脑袋干坏了cpu,他现在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昨晚没休息好?”窦延拧开瓶盖,灌了口水。
“嗯,”陶屿语气真诚,“半夜临时决定来这里的,今天凌晨的航班。”
“行动力挺强啊小作家。”窦延一边夸着,视线越过陶屿,看向他身后。
“还行吧,”陶屿长叹一口气,“反正想来就来了。”
“说走就走啊,挺厉害的。”
怎么这么会哄人……
陶屿抱着打开的矿泉水瓶盯了这人一眼。
“那个,”陶屿斟酌着开口,“还有多久到索道,我觉得我再走下去要半途而废了。”
“嗯……”窦延收回视线,勾了个笑,想了想,“现在返回去的话,再走个几百米,能到去索道那条路。”
“啥?!你,你是不是逗我玩儿呢……?”陶屿整个人差点没跳起来,深色瞳孔盯着窦延,勾起的嘴角一下子垮下来,支支吾吾道。
桌面上撒了不少水。
窦延一手扯过桌面上的纸擦了擦桌面,神采飞扬,露出并不明显的虎牙:
“对啊,我是和你说过,”他一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了锁,把屏幕转向陶屿,食指划到桌面,指了指绿色.图标下面的两个小字,“但这是微信,不能全信啊。”
陶屿脸上没有了表情。
他觉得他以后会对这条烂梗深恶痛绝。暗暗在心里给某人又打上一个标签——不守信用。
扯了几张纸,左手在窦延面前晃荡几下,指了指那边放着的十块钱一碗的西瓜。
“那你再买碗西瓜补偿我吧,算是骗我的补偿。”
窦延来去很快,长腿一迈,坐到了更靠近陶屿的板凳上,叉起一块西瓜递给他,声音拌在风里:
“只是开个玩笑。”
“怎么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