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惜尧他们前脚刚走,金幻儿便找了过来。身边带着一个面容出尘,不染尘埃般的男子。只是那衣着……实在配不上这般谪仙般的人物。
那身衣服可能是黑色的,但穿的久了,颜色变得不黑不灰。衣服上每隔一寸便有一处补丁,五颜六色,形状不一,能找到这些布料补上去的,也算是人才了。
从上打量到下,也就那双鞋子能看出,此人或许只是服饰品味不佳,并非丐帮之人。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金幻儿。亮红色的裙衫,灵动的脸庞,手腕上最流行的手镯还带着清脆的铃铛。金步摇不是那种夸张的,小巧而鲜活,那一串紫藤花摇晃起来,像是生了香,亟待绽放的模样。
“卢太守,我是药王谷的关门弟子,今天来是有事相求。”
金幻儿报的是药王谷的身份,主要这身份单拎出来,进哪个权贵的门都是会以礼相待的。
卢太守并不质疑她的身份,因为她一身的药草味儿,不难猜她经常与药打交道。
“姑娘有何事,可直说。”
“九年前,安荣镇贺家被灭门,当时您是那里的县令。”
金幻儿并不着急说下去,而是观察着卢太守的反应。毕竟这件事发生快十年了,尘封的记忆需要慢慢唤醒。
“你与贺家什么关系?”
“这件事说来……话长。”
卢太守为人谨慎,尽管话长,也要知道来龙去脉才放心与她继续交涉。
“当年我的姑姑与家人走失,却是有心人的算计。后来她被送入后宫,生下一子,最后被当年当御医的贺长年偷偷抱出宫。”
“你怎知贺长年将皇子抱出?”
“我们找到当年当差的宫门守卫,那人交代,贺御医拿了辞官文书连夜出宫。他那时神色慌张,抱着医药箱,本想检查,却被一个宫人叫去了。”
“后来听说我姑姑难产而死,孩子也没能活下来。奇怪的是当时接生的宫女一概不知所踪,而叫住他的宫人也没说什么重要的话,他思来想去是有意放走贺太医的。”
怕卢太守不信,她再次抛出有力证据,继续说道:
“贺太医当年在姑姑怀孕期间,负责为她诊脉。况且贺家小儿子的年岁推算,当年贺夫人并没有怀孕,怎可生子?”
“所以,你怀疑,贺家小儿子是……皇子?”
“我是怀疑,所以来找卢太守求证。”
“当年惨案发生在我调任期间,像是有人执意不让我插手案子,没过几天新来的知县就来交接了。”
回忆种种的确蹊跷,他想查清楚再走,奈何也有身不由己之处。
“贺家五口,死了四人。贺家小子不在其中,杀人现场干净利落,不是普通寻仇人,而是一刀毙命。我想如果那孩子在场,也一定不会活着。除非……因缘际会逃了出来。”
“我怕他会遭仇人追杀,对外宣称一家五口均已毙命。毕竟人已经被烧,肢体残破不全。新来的知县并不关心案子,没有多做追究。”
金幻儿开心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男子,看来还是有收获的,至少姑姑的孩子可能还活着。
“您……有灭了贺家的杀人凶手的线索吗?”
卢太守摇了摇头。
金幻儿面露不甘,却转而重新振作。
“多谢卢太守提供的信息。说来那孩子今年也有十九岁了,大人请帮我留意。这是我姑姑的画像,都说男孩像母亲多一点,如果有相似之人,您通知我。”
金幻儿提笔写下探花楼的地址。
卢太守看着远去的二人,心里盘算着。
他心里早有怀疑,尤其是看到一张与皇帝有几分相似的脸时。
他长得并不像他的母亲,而与尚语一样,长得像父亲。
初见时,他就有点震惊。今日与金幻儿说的话联系在一起,我确认无疑。
尚语口中的暮微,就是皇子!或许也是当年贺家惨案死里逃生的小儿子,贺惜尧!
真是人生如戏啊!亲兄弟见面不识,却依旧成了好兄弟。
若他所猜不虚,当年的惨案或许与国舅有关,而他亲生母亲的死或许也与尚语的母亲脱不了干系。
他们今后会以何种方式面对彼此呢?卢太守也是复杂的很,他觉得贺惜尧的存在,是大玥国的变数,是劫是灾,却独独不是好事。
他在确定贺惜尧身份的那一刻,选择隐瞒他的踪迹。这是为他好,也是为所有人……都好的。
如果有一天所有真相注定瞒不住,或许那就是命,他担心的事情就该发生。
天意如此,那……随了天意又如何呢!
“大人,殿下和南知都不见了。只留下这个。”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卢太守看着尚语留下的字条,一脸的无奈。
“师兄,我走了。我们有缘再见!尚语字。”
师兄?有缘再见?这都是什么和什么?他以为在玩过家家吗?
“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卢太守的笑容里有嘲弄有……温柔。在他心里,对师兄这个身份有一丝亲人般的暖意和包容。
“他也该出去历练历练,多经事是有好处的。”
他猛然觉得,或许陛下默认的也是如此考虑吧。虽说现在陛下与国舅那边明面上看着和睦,却暗中在较劲,无非是国舅家势大,即便尚语未来登基,也是一种难以衡量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