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比他高一大头,洞口有些人工打磨的痕迹,借着火光他也发现那个山洞里面也有人工打磨的样子。他猜测应是老者发现了此处,为了长久居住而修缮的。
洞口外没有杂草,稍远一点却杂草丛生。看来这的确是老者长期居所,他打理的很好。
见洞口外边没有老者身影,他继续往外面走。
往外五十来步便看到杂草掩埋起来的一条小溪,溪水不比他的腿宽,没什么深度,可以说是清澈见底。
这样的溪水他见得多了,很多时候他会找到这样的水源来喝,毕竟水质干净。如若想在里面看到鱼儿的身影,那便只得失望了。
他走进水源,想着喝口水解解渴,再寻几颗野果。
“爷爷!”
清脆的孩童声并没有令眼前的老者抬头,他在水中寻找着什么,低低的猫着腰,眼睛死死的盯着水面,脑袋快要埋进水里了。
“爷爷,您在找什么?”
贺惜尧在岸边走着,靠近了老者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老者好似听到了,抬起了头,身体仍是弓着的。他未答话,趟着水,弓着身,眼神认真的随着脚步的移动而移动。
随后他似是发现了什么,眼神有些发光,神态也不再紧绷。只见老者慢慢的搬开一块稍大的石块,一群银色小鱼四散开来。
老者眼疾手快,双手捧起放进瓮里,再去捧,反复几次,直到其他鱼儿都逃走了,他才捧着瓮从水中上岸。
阳光下那双手如死去的木根,只着一层黑黑的皮,里面的经络突兀的蔓延,而手指细如柳条,如此一双手哪怕动作再娴熟,也捞不到什么。
是啊,随着一声叹息,拉回了贺惜尧的怜悯之心。
“走,熬点鱼汤。”
老者身形消瘦,步子却坚定非常,他发现不仅如此,老者的眼神也是炯炯有神的。那神态,在他看来有种安心的感觉,仿佛本该是他的亲人。
鱼在沸水中翻滚,脱了骨,最后化成了泥,与水融为了一体。老者最后将捣成碎的野菜也倒入,水成了绿色,又变成不黑不绿的土色,这才盛入碗中,递到他面前。
贺惜尧忙双手接过,在嘴边吹散热气,浅尝了一口。太烫了,嘴唇传来痛感,舌头受不住也吐了出来。但那汤是一点没浪费,全进了肚。
这是什么滋味?谈不上鲜美,虽说鱼汤最是美味,然而这样的炖煮方式真可谓“挫骨扬灰”。最后那一把烂菜叶,点睛之笔啊!原本可能只是腥味多一点,这下好了,直接升仙……
即使如此,他仍欢喜!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他已忘记有多久没吃过一顿热乎饭了。
曾经的锦衣玉食似是一场梦,美的令人沉醉。那些美味珍馐究竟有没有进入过他的嘴,他的胃?每每回想,都会被苦涩的菜汁唤醒。
老者手疾眼快的拿过碗,放在地上,扒开他的嘴。
“起泡了。”
贺惜尧有点不好意思,手捂着嘴。开始不觉得,这会儿感觉到,的确起泡了。
老者不说话,脸色却明朗了,黝黑的皱纹趴在一起,柔和了许多。
山中多雨,放晴也是转瞬之间。这样坐等雨停的日子久了,时间都慢了下来。
虽说常是菜汤下肚,他肉眼可见的长了肉,老者的陪伴让他有了温暖和依赖。他想要这样的生活,就这样留在这里挺好的。
有一天老者出去,午时未归,往日老者无论如何都会在此时带回些什么。今日,他不敢多想,怕想多了也就成真了。
忐忑的心使他不能安心留在山洞等待,他走出去,去寻他。
他在山洞附近一点点扩大搜索范围,手覆在嘴边刚要呼喊,却是语塞。
喊什么呢?多日相处,犹如家人。他却不知老者姓甚名谁,他们相处融洽至极,却不曾谈天论地的了解彼此。
他习惯了接受老者的照顾,而老者并未索取任何。甚至不曾探他过往,问他姓名。
他们是互相依偎的伴儿,也是随时离开彼此的陌生人。他们心知肚明,也心照不宣。
多么可悲的境遇!他,他们,如此可怜!
距离山洞越远,他的心越寒。悬着的心一点一点提到嗓子眼,堵在喉咙间。脸上的汗流过眼睛,它途径的一切变得模糊,最后停留在嘴角,那一泯是咸的。
恐惧化作慌乱,渐渐的沉淀在心底,他抹干湿润的脸,朦胧的眼。坚定无比的呐喊:
“爷爷,爷爷,爷爷,你在哪儿!”
“爷爷,爷爷!”
越走越远,他的警惕性渐渐收复失地。他目光如炬,扫视四周,同时捡起有些粗长的棍子,一边前行一边拍打着杂草。
幸好昨日下了雨,泥泞的脚印很好辨认是人的还是动物的。他懊恼自己关心则乱,忘了凡是沉着冷静。
不久,他寻着老者的脚印在一斜坡找到了他。那时,他身上腿上都是血迹,甚是骇人。
他躺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死了的野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