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线。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无尽的夜色,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烦躁。
他给不了她名分。至少现在不能。不仅仅是因为家族的压力,不仅仅是因为他未来必须进行的联姻,更因为……
因为一旦给了,某些东西就会彻底失控。他构建起来的、将一切情感和风险都隔绝在外的冰冷秩序,就会被她撬开一道裂缝。而裂缝的尽头是什么,他不确定,也不想面对。
保持现状是最安全的选择。一个美丽、安静、无所求、并且能完美打理他生活的情人。这是他精心挑选和驯化的结果。他享受她的温暖,她的陪伴,她带来的秩序,但他绝不能允许这份“享受”变得复杂,变得具有约束力。
所以,他必须用最决绝的方式,将她打回原形。
“门在那里。”
他给出了选择,一个他赌她不敢、也不能接受的选择。他知道她大概率无处可去。福利院?那个萨沙?如果真是稳妥的退路,她何必回来谈判?她只能留在他身边,必须留在他身边!
他跌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试图找回一切尽在掌握的节奏。他强迫自己看向光脑屏幕,处理堆积的公务,那些数字和文字却像天书一样无法进入大脑。
别墅里死寂无声。
这种寂静前所未有,像冰冷的潮水般从楼下蔓延上来,淹没了他。他以前从未觉得这房子如此空旷,缺乏她那无声却无处不在的气息。
他忽然屏住了呼吸,所有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倾斜向楼下,耳朵极力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细微动静——
有没有脚步声?是否倒了杯水?或者只是她坐在那里,极轻的呼吸?
……什么都没有。
她真的走了?
这个念头像一只冰冷的铁爪,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一股尖锐的恐慌猝不及防地窜起,几乎让他失态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他猛地握紧拳头,指节用力到泛白,死死压住这股荒谬的冲动。
不会的!他立刻在心里厉声否定自己。她只是在赌气,或许就站在客厅阴影里,等着他妥协。她还能去哪?她的一切都是他给的!那个萨沙背景不明,危险重重,她不会真的跟他走……她不敢!她离不开这个他打造的、精致的笼子!
对,她不敢。
他努力压下那阵心惊肉跳,试图重新凝聚起冷酷的决心。这只是又一次较量,他必须赢。只有赢,才能让她彻底认清现实,乖乖待在他划定的界限里。
然而,另一种声音却在他心底疯狂叫嚣:如果她敢呢?如果那个金发毛头小子,真的能给她提供庇护呢?如果她这次,真的不再回头……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为了掩饰,他猛地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却差点将杯子碰倒。琥珀色的液体剧烈晃动,如同他此刻无法平静的心潮。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紧绷的雕塑,所有的意志力都用来维持表面的镇定,对抗着那股想要冲下楼、确认她是否还在、甚至不惜将她锁起来的可怕冲动。
他不能输。
如果他输了……如果他赌错了……
凌曜辰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被昏暗的灯光照亮。那份被她冷静表象掩盖的、关于“过去”和“萨沙”的未知,此刻化作了巨大的、吞噬一切的黑洞,让他所有强装的冷酷和决绝都显得摇摇欲坠。
黑暗在他眼底沉淀,浓郁得化不开,那里面是极力压抑的恐慌和不愿承认的、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