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时间仿佛凝滞。凌曜辰陷在宽大的皮椅里,指尖的烟积了长长一截灰烬,忘了弹,也忘了吸。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夜幕,紧跟着是滚雷沉闷而巨大的轰鸣,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几秒后,密集的雨点狠狠砸在窗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噼啪声,很快就连成一片瓢泼的雨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在模糊的水汽和喧嚣之中。
他像是被雷声惊动,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动,仿佛整个人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一具凝固的躯壳。
“叩、叩叩。”
敲门声很轻,带着迟疑,几乎被雨声淹没。
他没有反应。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管家陈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再次抬手,加重力道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少爷。”陈叔的声音低沉,穿透雨幕传来。
凌曜辰猛地回神,瞳孔聚焦,有些僵硬地转向门口,喉咙干涩:“……什么事?”声音沙哑得厉害。
陈叔走进来,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和昏暗的壁灯,能看清他脸上凝重的神色。他微微躬身,语速比平时更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少爷……苏小姐她……大约四十分钟前,离开了。”
又一道惊雷炸响,白光瞬间照亮凌曜辰骤然失血的脸。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瞳孔急剧收缩,直直地盯着陈叔。
陈叔在他的目光下,继续平稳地、却如同凌迟般补充细节,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苏小姐没有用车。也没有……带伞。这个时间,这样的天气,外面恐怕……”
话音未落,凌曜辰已经像被电击般猛地弹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因为他突兀的动作而向后倾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一声闷响,但他浑然不觉。
“她疯了?!”这句话几乎是破音而出,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撕心裂肺的恐慌。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且惊恐万分的困兽,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跌撞着冲出门,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楼梯方向。
引擎的咆哮声撕裂雨夜,黑色的跑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入茫茫雨幕。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摆动,能见度依然极差。车灯的光柱在雨水中显得模糊而无力。凌曜辰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一种冰冷的恐惧紧紧攫住他的四肢百骸。他不敢去想她单薄的身子如何承受这场暴雨,不敢去想她离开时的心情,更不敢去想如果他找不到她……
他沿着通往市区的公路疾驰,目光疯狂地扫视着路边,第一次痛恨这条路如此漫长荒凉。雨水模糊了一切,除了无尽的黑暗和被雨打湿的反光路面,什么都没有。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开了不知多久,几乎快要绝望时,他的心猛地一沉——他开过了?还是错过了?
猛地调头,速度更快,目光更加焦灼地搜寻。第二次,就在几乎要再次错过的一个路口旁,车灯的光柱终于颤抖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她在做什么?!
她就那样直接站在倾盆大雨之中,一动不动。雨水毫无阻碍地浇透她的全身,单薄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像一抹破碎的水墨。她微微仰着头,闭着眼,仿佛不是在承受风雨的摧残,而是在接受一场庄严却痛苦的洗礼。闪电划过的那一刻,他看清了她的脸——没有泪痕,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被雨水冲刷得异常干净、近乎剔透的悲伤,仿佛她的灵魂正透过这场大雨无声地哭泣。
凌曜辰的心脏几乎在这一刻停止跳动。
他猛地踩下刹车,甚至来不及熄火就推开车门冲入暴雨,几步奔到她面前。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但他感觉不到冷,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巨大恐慌攫住。
“苏绮陌!”他的声音在雷雨声中嘶哑不堪,带着剧烈的颤抖,“你干什么!跟我回去!”
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漉,冷得吓人。他想强行将她拉向车子,她却纹丝不动。
她终于缓缓地睁开眼,看向他。雨水顺着她的睫毛不断滴落,那双眼睛里没有空洞,只有一种被洗刷得清澈见底、却也因此更加深重的悲伤。她就那样沉默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他只是这场大雨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