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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正在尝试着进入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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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温热甘甜的当归黄芪汤,像一颗投入心湖深处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散去。崔初翎抱着空掉的保温桶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桶壁光滑的曲线,窗外路灯下那个固执的身影早已消失,但他眉宇间的疲惫和眼中那份灼热的执着,却清晰地烙印在她脑海里。

风雪停了,夜更静了。宿舍里只有刘晓青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崔初翎拿起手机,指尖在那个沉寂的置顶聊天框上空悬停。说什么?“汤很好喝,谢谢”?似乎分量太轻。“外面冷,以后别站那么久”?又显得过于关切……她最终只是把保温桶仔细擦干净,放在了书桌显眼的位置,然后强迫自己打开《方剂学》笔记。

接下来的几天,一种奇异的张力在崔初翎和赵舟禾之间无声地蔓延。

赵舟禾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笨拙地“路过”或“偶遇”,也没有再送任何东西。但他似乎找到了另一种存在的方式。崔初翎在图书馆中医药区查阅资料时,偶尔一抬头,会看见隔着几排书架,一个穿着深色毛衣的身影正专注地看着一本厚厚的《中药大辞典》或者《中医基础理论》,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得像在攻克世界级算法难题。他甚至开始出现在中医药文化社团的非正式分享会上,坐在角落,安静地听高年级学长学姐讨论经脉穴位或药食同源,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脸茫然,但那份认真的姿态却不容忽视。

他的身影,开始频繁地、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学习生活的背景里。不打扰,只是存在。像是在用行动宣告:我在学习进入你的世界,我在认真地弥补。

崔初翎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和王宏华他们一起吃饭、上课,甚至在他抱着厚厚的中医典籍从旁边走过时,也能目不斜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个身影时,心跳的频率会悄然改变。那碗汤的暖意和他此刻沉默的努力,像冬日里持续的暖阳,一点点融化着冰层。

这天下午,崔初翎和杨姝雯在图书馆古籍阅览室帮一位教授整理一批刚入库的清代脉案手抄本。室内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混合着淡淡霉味和墨香的气息。工作枯燥而需要极大的耐心。

“我的天,这字也太草了吧……‘浮如葱管’?这说的是什么脉象啊?”杨姝雯凑在一页泛黄的纸张前,愁眉苦脸。

崔初翎探过头看了一眼:“这是形容脉象浮而中空,多见于大失血之后。你看这里,‘按之散而不聚’,是气血涣散之象。”她对辨认这些古旧医案有种天生的敏锐。

“哇!初翎你真厉害!”杨姝雯星星眼,“不像我,看的头都大了。”

“多看看就习惯了。”崔初翎笑笑,继续低头辨认手抄本上另一个模糊的脉象描述。

就在这时,古籍阅览室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崔初翎下意识抬眼,心跳又漏了一拍——是赵舟禾。他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的资料,目光扫过阅览室,看到她们时微微颔首,然后径直走向坐在不远处一位戴着厚厚眼镜、头发花白的老教授。

“张教授,您要的关于‘人工智能在古文字识别与中医文献数字化中的应用前景’的初步框架建议,我整理好了。”赵舟禾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他将资料恭敬地递给老教授。

“哦?小赵啊,这么快?”张教授显然很意外,接过资料,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嗯…思路很清晰,可行性分析也很到位……你这个切入点很有意思啊,利用深度学习模型来识别这些难以辨识的古代医案手写体?这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个去猜强多了!”

“只是初步想法,还需要您的专业指导,尤其是在中医术语标准化和语义理解方面。”赵舟禾的态度谦逊而专注。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崔初翎和杨姝雯耳中。杨姝雯惊讶地捂住嘴,用气声说:“天!赵学长在和那个超严厉的张教授谈合作?还是关于古籍整理的?!”

崔初翎也愣住了。她看着赵舟禾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专注地与那位在中医文献研究领域德高望重的张教授交谈,看着他手中那份结合了他最擅长的计算机技术与她所热爱的中医领域的资料……

他不是在做样子。

他是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尝试着靠近她的世界,甚至是……试图为她的世界做点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涌上心头,比那碗当归汤更汹涌。那不仅仅是感动,更是一种被深深理解和尊重的震撼。他不再是那个站在她世界边缘的、遥不可及的“赵学长”,他正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极具创造力和行动力的方式,在搭建一座通往她领域的桥梁!

张教授显然对这份建议非常感兴趣,两人低声讨论了好一会儿。赵舟禾偶尔会因为某个中医术语卡壳,略显窘迫地向教授请教,那份认真求教的样子,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清冷,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可爱?

崔初翎看着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看脉案,但心跳却如同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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