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迷离的凤眸恢复了清明,在阳光下隐隐闪烁,似乎在懊恼着什么。
到底还是没忍住,凤凰想。
此番甘霖期也不知为何,竟来得毫无预兆。骇人的信香铺天盖地席卷了整个山谷,强悍如白徵都忍不住在翻来覆去间哭哑了嗓子。
“师尊,我错了。”他吻上对方的后颈,连人身都不敢变回来。
楚栖知道,若是敢在今日把人喊醒,白徵就能让他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一周后,长宥仙尊果然怒气冲冲地闯入了煅霞峰。
他孤身前来,事先没有任何预兆,把正在打铁的司楷吓得一愣一愣。
那只抡到半空中的捶忽然停住,过了许久才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挂在一旁衣服扯过,匆忙套上。
“长长长长长宥仙尊。”他系衣带的手指都在抖:“您怎么不人通报一声就过来了?让我毫无防备。”
白徵本想顺势吐槽几句煅霞峰根本没有传讯弟子,但一瞥见司楷精壮的身躯,便恨不得自戳双目。
“抱歉,是我莽撞了。”他闭上眼,聊表歉意,“只是刚好路过,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要问,就直接过来了。”
司楷干笑两声,宽慰说:“没事,没事。”
白徵心想,你没事,我有事。
但凡被那只凤凰知道自己看了其他男人的上身,又要好几日下不了床。
司楷整理好易容,端来了茶水点心,很是客气:“招待不周,长宥仙尊见谅。”
“无妨,我不讲究。”
白徵说罢,拿起一杯茶润了下嗓子,才道出目的:“我此番前来,是想请教一下关于修云岭的那具器物。”
司楷一愣,随后点头了然一笑:“看来念安已经跟长宥仙尊坦白了。”
“坦白?”白徵玉白的指轻扣在杯沿上,哼笑一声,“若不是他行踪诡谲,我还抓不住这个把柄了。”
想起宗门内关于眼前此人一言不合就上门寻仇的传言,司楷不禁汗如雨下。
“长宥仙尊莫非......觉得在下是帮凶不成?”他小心翼翼试探问。
白徵放下茶杯,难得投来疑惑的眼神:“司峰主何出此言?”
“不是啊?”司楷将话回味了两下,忽然换上笑颜,道,“我就说长宥仙尊性格阔达,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性格其实并不阔达的白徵:“......”
“司峰主谬赞了。”他干巴巴地,礼尚往来回了句客套话,“我此番前来......”
“长宥仙尊此番前来,是想了解念安从我这借过去的器物?”司楷给对方倒了杯茶,掐断了话头。
既然开门见山,白徵也不客气,当下颔首直接问:“我比较好奇,那个器物真的能探测到千里之外的灵力波动吗?”
“若严谨些,便不能这么说。”
“何解?”
司楷吸气,纠结了一下用词才道:“如果只是为了探测某个人的行踪,此器确实可以做到,但毕竟人各有异,并非时常能够奏效。”
“为何会有如此差异?”
只听对方“害”了一声:“你就当我技艺不精好了。”
身为煅霞峰峰主、当时大能中唯一的器修,若连他都技艺不精,世上更无器修能出其右者。
相当如今仙门众人的看家本事,白徵不以为然:“司峰主何必自谦,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必客套什么。”
司楷不禁夸,说起研究成果便眉眼弯弯,当下也不藏着掖着,直白道:“这个器物乃偶然天成,在此之前并未有过太多的思量,应当不太成熟。”
白徵问:“我听念安说,这个器物可以探测到许拂昇的行踪?”
司楷道:“确实如此。”
“若此言属实,是否意味着能探测到其他人的踪迹?”
“不一定,还是得看对方的身份。”
白徵忽地来了兴致:“有什么讲究吗?”
“器物有限制,只能根据每个人灵力和信香的结合才能精确辨认。”
司楷解释得细,初听上去费劲儿,但举了个例子便容易许多。
“如许拂昇,土灵根修士,大乘中期,信香为天乾焚草,将这些信息全部记录在器物之中进行多线追踪,便不容易找错人了。”
毕竟这个世上,无法找出第二个大乘中期土灵根天乾修士的信香为焚草的。
白徵思考片刻,问:“若对方是个和元呢?”
司楷道:“这就是我说的局限。和元没有信香,仅凭灵力来进行追溯,怕是极容易出现差错。”
“原来如此。”他沉吟,“那这个器物是否能探测到未记载的不明灵力波动?”
“可以,但距离不会太远。”
“最远能到多少里?”
司楷掏出纸笔,计算一番才说:“若那股灵力没有被器物记录,最多不过三百里。”
“不能再远了?”
“仅此而已。”
白徵不语。
司楷见他凝眉,眼神微动,补充说:“长宥仙尊若是有这个需求,我可以试着改良一番重新练造。”
“不必,多谢司峰主的好意了。”
白徵礼貌颔首,告辞说:“今日来得匆忙,多有叨扰还请见谅,来日必当亲自携礼拜谢。”
司楷摆摆手:“不必不必,你当初能把念安送过来陪陪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白徵从这话中听出了空巢老人的孤独与寂寞。
他又寒暄几句,匆匆告辞,飞快离开了煅霞峰。
“三百里。”他边走着,沉吟说,“长溯往东三百里处,究竟能是什么地方?”
细想之下难免出神,没留意到前方有山石阻路,脚下被猛地一绊,身体朝前倾去。
若换做从前,白徵定然能凭着身法腾空而起,再借上巧劲儿一个旋身,稳稳当当落在地面。
但今儿不巧,偏生被楚栖折腾去了力气,软绵绵的酥麻渗进骨头缝里,连半分劲儿都找不出来。
“小凤凰崽子,害我不浅。”
他卸了力,任由自己扑向地面,打算摔下去再狼狈爬起假装无事。
只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携着沉水的安稳。
鬓边吹起了一阵如兰斯馨的耳旁风。
“师尊在想些什么,怎么不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