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洞若观火的明眸将潜藏许久的秘辛点出,所有思绪在这一瞬间尽皆化作心头微颤。
她猛然抬首,震惊在眼中隐隐跃动,苦笑道:“师尊是如何看出来的?”
白徵只说:“你这般自强的性格,若非心中藏了事,断不会找上擎渊台。”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知女莫若母。白徵这个当爹又当妈的将几个孩子养了这么多年,又怎会看不出心中所想。
好在余长缈是个懂事的,当场坦然认了栽,道:“师尊慧眼如炬,修云岭中确实藏了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
“既如此,那你且说说藏了什么事?”
白徵直觉,定和凤凰有关。
果不其然,余长渺将目光放在了一旁当鹌鹑的楚念安身上。
“师弟更了解此事,不如就让他说吧!”
白徵来了兴致,目光横扫过来,把楚念安头顶的那篇天戳了个窟窿。
盛威之下无谎言,小凤凰嗫嚅两局,声若纹吟:“其实也没什么,孩儿和师姐之所以赶着去修云岭,是因为前段时日察觉到了长溯地界有不明灵力的波动。”
白徵用眼尾挑起质疑:“虞都距离长溯有千里远,你如何得知那边有灵力波动?”
“是......孩儿向司峰主借了个器物。”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把白徵听得直皱眉:“支支吾吾连话都说不明白,你父亲怎么教的?”
无辜躺枪的楚栖:“师尊,我可从未这般含糊其辞过!”
白徵回眸瞪眼:“你闭嘴,晚些再收拾你。”
众人屏息凝神不敢说话,一时间安静如鸡。
白徵斜睨:“让停了吗?”
楚念安头更低了:“煅霞峰练了个新器物,可在千里外探测到不同灵力的波动。我把它放在修云岭,就是为了检测许拂昇的动向。”
新器物?煅霞峰?
以炸山为日常的司楷在何时练就了如此神器?
白徵沉着脸一言不发,楚栖见状,代替问道:“你说的不明灵力来自哪里?”
楚念安说:“灵力不止一缕,但无不例外都来自于长溯东部。师姐当时便说想要回去一探究竟,看看是何方神圣前来侵扰。”
楚栖道:“有多特别?”
楚念安冥思苦想许久,不太确定:“大约是……人间从未有过?”
“从未有过?”
“难道是异界?”
白徵突然抄起剑。
楚栖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对方的腕:“师尊去哪儿?”
不满的视线落在了那只拈花手上:“松开。”
“我不!”楚栖被激起了犟脾气,强硬道,“师尊不说,我就不撒手。”
二人四目相对,手上都暗自用了力较劲儿。
白徵磨牙:“什么能耐还敢拦我,胆子肥了你!”
楚栖不甘示弱:“师尊若想下山打架,我立刻去找掌门师伯告状!”
藏不住的沉水香带了几分镇压的意味,让人忍不住脊椎一软。
他深吸几口气,冷冷地瞥了一眼杵在旁边看戏的两个人,寒齿轻张:“看什么?滚出去。”
识趣的余长渺抓起楚念安就跑。
见人做鸟兽散,楚栖终于舍得收起一身信香,贴上来懒懒撒娇:“师尊还没跟我说要去做什么呢!”
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呼上那张春意盎然的脸:“怎么?管天管地,还要管你师尊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楚栖捏着贴上来的手,笑着提醒:“当初约法三章难道忘了?我不下山引人注目,您也不能打架斗殴。分明说好了的,按在师尊却偏要在这个时候与我说笑。”
白徵心虚地别过脸,不说话。
耳边兀自想起絮絮叨叨的话,不安分的手指也逐渐挪到了腰间的红绸上。
“师尊,告诉我此行目的,弟子便不闹您。”
白徵哪里是肯服软的人,当下一把按住了探在腰上的灵巧,眼尾凌厉横飞:“凤凰崽子,敢威胁我?”
楚栖好生无辜地将人看着:“师尊,白纸黑字按了朱砂印,您可不能出尔反尔。”
“谁跟你说我要去打架了?”
白徵回身,手指刮上对方的下巴,眼中盈了一点张狂的笑意:“你师尊我要去煅霞峰了解情况,怎么,这也要拦?”
楚栖被勾得心痒,当下困着他讨趣儿:“好师尊,您故意的。”
“是又如何?”喉间溢出一连串的笑,“只许你威胁我,不许我撩拨你了?”
楚栖将人看了半晌,静静地,也不说话。
这个眼神太危险了,不知为何,把人看得心里发毛。
“想都别想!憋着!”
话音刚落,白徵身形一闪,直接冲出门去。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只见一道金红色的流光在身旁快速划过,不等反应便已将人驮起,从青霄万里冲向中洲崖间的瀑布深潭。
溅起的水花拍在袖间,白徵看着可遮天蔽日的巨鸟,惊愕道:“你做什么?”
凤凰理了理自己的毛发,一双凤眼分明染了如狼似虎的情,尖喙超前伸去,叼开了飘扬的红绸。
“你疯了!”他终于慌了神,急忙伸手去挡,“在这种地方也敢乱来!”
凤凰不语,只一味地将翅膀扫过每寸细腻。
“楚栖!停下来!”
浑身都被打湿了,白徵想转身爬出去,却又被楚栖一把护了回来。
“逆徒!你带我飞到中洲,居然是为了玩这个?”
“光天化日,荒郊野岭......你个,疯子!”
“楚栖!你找死!”
“停下!”
“什么神兽凤凰!分明就是孽障!”
“滚开!”
“明日,我非把你的毛拔了不可!”
一声声怒骂被悬落九天的飞瀑掩盖,行到最后,尽皆化作尖锐的清啼。
白鹇趴在潭边,一身白如新雪的长羽尽被打湿,从里到外散发着呛人的沉水香。
凤凰用尖喙顶了几下,见对方双眸紧闭睡得深沉,才忍不住用赤羽做被覆盖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