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那场短暂而震撼的落日,像一道分水岭,悄然改变了某些东西。
江季云依旧住在公寓里,依旧沉默寡言,胃痛发作的频率似乎更高了些。但姜家大宅那边,姜逸晨的“骚扰”方式,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那些带着试探和怜悯意味的明信片、胃药和小米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日常,也更沉默的东西。
江季云公寓的门把手上,偶尔会挂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附近一家知名私房菜馆的清淡小菜和炖汤,温度刚好,没有任何纸条。他公寓门口的垃圾桶,会在某个清晨变得异常干净,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甚至有一次,他发现自己那辆跑车的前挡风玻璃上,不知何时被细心地贴上了一张新的年检标签——他明明记得还没到期。
这些无声的“服务”,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又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固执。江季云看着这些东西,碧绿的眼眸里不再只有冰冷的排斥,多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依旧不会碰那些食物,依旧会把保温袋默默放在门口,但至少,没有再直接扔进垃圾桶。
姜逸晨似乎也学会了保持距离。家庭聚餐时,他不再刻意坐在江季云对面,不再用那种带着刺的“关心”语气和他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姜父姜母身边,扮演着乖巧懂事的儿子角色,偶尔目光掠过江季云时,也迅速移开,不再带有那种灼人的探究。
这种刻意的疏离,反而让江季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回家的次数,也略微多了一点。虽然依旧沉默,但至少,不再像惊弓之鸟。
这天傍晚,江季云难得地回了姜家。他最近胃口很差,体重掉得厉害,连宽松的毛衣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姜夫人看着心疼,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他小时候爱吃的几样清淡小菜。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姜父姜母努力找着话题,试图让两个儿子互动。姜逸晨低着头,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应和几句父母的话。
江季云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汤。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放下勺子,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
“季云,再吃点鱼?很新鲜的。”姜夫人关切地夹了一块清蒸鱼到他碗里。
江季云看着碗里的鱼,胃里一阵翻涌。他强忍着不适,低声道:“妈,我吃饱了。”
“就吃这么点怎么行?”姜父皱眉,“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是不是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爸,哥可能是不太舒服。”一直沉默的姜逸晨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之前的委屈撒娇,也没有刻意的关心,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江季云毫无血色的脸上,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江季云看不懂的沉重。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姜夫人立刻紧张起来。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江季云站起身,“我先回房休息了。”
他不想再多待一秒,胃里的绞痛越来越清晰。他转身离开餐厅,脚步有些虚浮。
回到房间,他立刻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他蜷缩起身体,手死死按着胃部,牙齿紧咬着下唇,才没有痛呼出声。止痛药在公寓,他回来时根本没想到会发作得这么厉害。
门外,似乎有脚步声停驻了片刻,然后离开了。
江季云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了不知多久,疼痛才稍稍缓解了一些。他挣扎着起身,踉跄着走到床边,将自己摔进被子里,意识昏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哥?”是姜逸晨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模糊,“你睡了吗?”
江季云没有回应,他现在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