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羌族传承
电动车又开始了自己的旅程,但是路却越来越艰难了,马米可说:“咱们放弃电瓶车吧。”
我说:“没有电瓶车,咱们总不能步行吧?”
马米可说:“坐高铁吧!我从来没有体验过高铁呢。”
于是我俩就把电瓶车卖给了电瓶车维修店,登上了高铁。火车飞驰,身后的西凉故地在渐渐模糊,但马米可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清晰起来,永远不会消失。他的血脉中流淌着羌汉交融的历史,而这段寻根之旅,只是他重新认识自己的开始。
在更深的山里,将我们引向了川西北的羌族聚居区。盘山公路如同缠绕在山间的巨蟒,一侧是绝壁,一侧是深渊。长途汽车在颠簸中前行,我晕车晕得厉害,脸色苍白。马米可紧紧抱我,焦急但又无可奈何。
抵达羌寨时,已是深夜。我们茫然四顾,不知如何才能有个落脚处。好心的寨民收留了我们,但沟通的障碍更甚。“马超”这个名字,在羌寨古老的羌语中,激不起任何涟漪。
转机出现在第三天。寨子里一位最年长、几乎从不与外人交流的释比(羌族祭司),在火塘边听他们用手机播放“马超”的中文读音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他用枯瘦的手指,在火塘的灰烬里,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类似猛兽的图腾。
“孟——”老释比吐出一个音节,又指了指米萨科,再指向西方。
“你们找的,不是‘马’,是古老的‘孟’。”通过寨里懂些普通话的年轻人翻译着,“西边,大山更深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部落,他们传说自己的祖先,是‘来自东方的白狼将军’。”
“白狼!”马米可几乎跳起来,马超在羌人中正是有“锦马超”和“神威天将军”的威名,其骁勇与白色战袍、坐骑相联系,在千年的口传中,被尊为“白狼”完全可能!
希望重新燃起,但最后一段路也是最艰难的。去往那个部落,连简易公路都没有,只有马帮和徒步者踩出的羊肠小道。他们请了向导租用了马匹,在云雾缭绕的原始森林中穿行。高海拔让我呼吸困难,一场不期而至的冷雨又将我们淋得透湿。马米可用防水毡布紧紧裹住我,自己则暴露在寒雨中。
我几乎要撑不住,更不忍心让这麽年幼的儿子为我遮风挡雨,我想提议放弃,还没有开口,正好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眼前,是一个藏在雪山环抱中的静谧山谷,几缕炊烟在澄净的蓝天下的升起。
我们的疲劳一扫而空,牵着疲惫的马匹走进寨子,立刻引起了围观。这里的羌人服饰与之前见过的略有不同,纹样更加古老,尤其是一种独特的菱形铠甲纹,让马米可心头狂震——他在尼亚关于马米科尼扬家族的古老传说的记载中,见过类似的图案!
然而,寨民们虽然好奇,却充满了警惕。他们说着完全不同的语言,对“马超”或“孟”毫无反应。当马米可激动地指着自己,又指着铠甲纹,试图解释时,寨民的眼神愈发冷漠。他们被当作不敬的外来者,围拢的人群隐隐带着敌意。
我挣脱儿子的搀扶,走到人群前,缓缓地、用一种古老而苍凉的调子,唱起了一首尼亚的摇篮曲,唱着故乡的阿拉拉特山和永不熄灭的圣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