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小旅馆后,马米可在画着什么。我凑近看,发现儿子画了一个融合了东方铠甲与异域装饰的骑士,骑士手中握着一把剑,剑身一半刻着汉字“陇”,一半刻着她不认识的字符。
“这是马抗爷爷。”马米可说,“他说他会一直在我们心里。”
我抱住儿子,感到一种跨越千年的联结。窗外,定西的夜晚安静平和,但,从今天起,世界已经不同。
两千公里外的亚美尼亚埃里温,市中心马米科尼扬雕塑的基座上,一朵来自陇西的蒲公英种子悄然发芽,在这异国的土地上,展开第一片嫩叶。
而我不知道的是,在马米可的背包夹层里,多了一枚古老的铜质徽章,上面刻着马匹与长剑——是家族失传已久的族徽。
夜,万物寂静,我早已深深地进入无梦的安眠之中,身边马米可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地颤动着,他把头埋进我的臂弯,我轻轻地拥抱着他,我不知道的是,他的魂魄正在经历着惊心动魄的文征武斗……
马米可进入了公元 288 年的帕提亚草原,马抗紧握着腰间的汉式环首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方才突围时的血痕。身后,西晋追兵的马蹄声如惊雷滚动,身前则是陌生的西域戈壁。他知道,自己就是马抗,带着300余部曲,踏上了未知的西迁之路。
他站在尼亚高原上,望着陌生的土地。他身后跟着18名亲随,个个面带疲惫。
“中原已远,将军。”身边的副将低声说。
他意识到,自己是马抗,正在用马抗的眼睛看,用马抗的头脑思考,而同时,他又以马米可的眼睛看着自己。
马抗没有回头,只是紧了紧披风:“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家。”
3个月的艰苦跋涉耗尽了半数兵力,当马抗率领残部抵达亚美尼亚边境时,他们已形如枯槁。特尔达特二世的使者在隘口见到这群身着异服、却阵列严整的异乡人时,不禁为之动容 —— 尽管衣衫褴褛,他们手中的长戟仍保持着中原军队特有的持握姿态,马鞍上的鎏金纹饰依稀可见龙纹残影。
马米可看见,尼亚国王特尔达特二世坐在王座上,打量着马抗,马抗呈上一卷羊皮图,上面绘制着闻所未闻的骑兵阵法。马米可瞬间熟记于心。这位中原将领解下腰间玉佩,用半生不熟的尼亚语说道:“愿以微躯,护贵国安宁。”
“波斯人就像狼群,每年都来劫掠我们的村庄。”国王说,“你能做什么?”
“给我300青年,一年时间。”马抗说,“我将让他们成为高原上最锋利的剑。”
贵族们窃窃私语。大贵族阿尔塔什嗤笑道:“你一个来路不明的丧家之犬,也敢夸口?”
马抗转向他,说:“在东方,我统领过万人铁骑。在这里,我只需300人。”
训练开始于次年春天。马抗挑选的不是贵族子弟,而是牧民和农夫的儿子。他教他们使用长矛的突刺技巧,传授中原的骑射之术,更重要的是,他教他们如何协同作战。马米可感觉自己就是马抗,他完全融入马抗的思想之中。
“在中原,我们相信‘阵法’胜过个人勇武。”马抗解释,“五人一组,五组一阵,相互照应,如臂使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