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将一切全推给殷榯了。
六郎虽不在,但以他护小娘子的坚定心意,定也会赞成他的做法。
殷东山板起脸,道貌岸然。
"阿娘犯糊涂,六郎长年在外地征战,你要她告什么罪?是咱们殷家对不起她,婚仪没个动静又不是她的错,难道要让她一个小娘子来哀求六郎迎娶她吗?"
老太太冷哼一声。
"没能把六郎的心栓在这个家里,就是她的错!她成日在外头交际经商,与其她郎君过从甚密,这种不守妇道的新妇,六郎能受的住吗?"
殷东山眉峰一挑,不以为然。
"阿娘难道忘了,当初煦煦经商开染坊是六郎鼓励她做的,否则她小小年纪没人撑腰哪来的胆子抛头露面?还不都是六郎让她这么干的!"
此话不虚,老太太紧抿着唇,没有答腔。
殷东山以理攻心,"阿娘你不妨想想,大哥大嫂故去的早,六郎又不愿走文官的路,军伍辛劳,保不齐年纪轻轻便跟大哥一样见阎罗王,小娘子能攒钱养活自身不也是一桩好事吗?"
一旁的仆妇忙叫:"呸呸呸,六公子履建军功年轻气盛,四爷可别咒他。"
老太太白了殷东山一眼。
殷东山缓出一口气,继续道:"总之六郎是想等日子稳定一点不必四处征战时,再来成亲,否则大张旗鼓结了亲,人却不在家,如何开的了枝散的了叶?不等于没成亲嘛!"
仆妇掩嘴讪笑:"四爷难道忘记还有洞房吗?"
殷东山一时无言。
屋里气氛缓和不少。
老太太脸色稍缓,却还是坚持。
"不管六郎在不在家,亲就是得结,结了再说,结了她就会把心思放在六郎身上,不再四处乱跑,妇道人家最要紧便是替夫家生儿育女,我这话说得有不对吗?"
殷东山苦笑,"阿娘说的是,回头我再念念子季,让他尽快成亲。"
为了解除危机,他不得不撒谎。
得了么儿的保证,老太太心情大好。
"去放了四夫人,松绑那两个下人。"
仆妇得了令,抬步往库房走去。
殷东山松口气,倒杯茶水给老太太,也给自己盛一杯。
从前他侍奉母亲时,经常与她一同饮茶,可自从他支持殷榯从军后,母子俩之间的气氛疏远尴尬,再也没有往日的和乐气氛。
有些情分,裂了便是裂了。
不过殷东山不后悔。
因为所谓的和乐不过是他压抑心中的不满,勉强配合演出来的表面。殷榯当年的毅然决然,让殷东山彻底领悟到人还是越早走自己的路越好。
他浪费这么些年演乖儿子的戏,侍母至孝,到头来还不是被老太太嫌弃,倒不如早些放飞,早些逍遥。
喝着茶间,二夫人忽然撞了进来,老太太皱起眉。
"老二的新妇,你这是在做什么?"
二夫人一直在外头偷听,越听越气愤,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君姑别听小叔的谎话,其实六郎老早与谢家解除婚约了!"
老太太有如晴天霹雳,被震得只能颤巍巍吐出一句"什么解除婚约,你别胡言乱语"。
殷东山神色丝毫未变。
二夫人咬牙切齿,"昨夜我亲耳听见小娘子要来与君姑亲口承认这事,可三弟妹拦住不让她说实话,嚷嚷着要是传了出去,她屋里的两个下人就性命不保了。"
老太太摇摇欲坠。
震惊间,她仔细回想方才殷东山一迳的陪笑,圆场,缓颊,避重就轻……
她被骗了。
而且,这绝不是第一次。
"跪下!"
老太太神情沉痛,语气严厉,连空气都好似被震动。
殷东山背脊挺的笔直,既然谎言被揭穿了,他懒得再演一出母慈子孝的戏。
"我不跪。"
老太太瞪大眼,不敢相信这是么子口中吐出的叛逆之语。
殷东山扭头冷冷看着二夫人,质问她:"这就是你要的吗?把家宅闹得鸡犬不宁,挑拨所有人的关系,然后你就高兴了?"
二夫人虚伪急喊:"冤枉啊!我是看不下去你们所有人把可怜的老人家骗得团团转才跳出来讲话的,四弟怎能这样编排我!"
这番话重击老太太心口。
殷东山一脸怒容:"哼,二弟妹是什么德性,我很清楚,你骗得过母亲,却骗不过我。"
二夫人哪能当面被这么指着鼻子骂,当场大哭大闹了起来,跌坐在地。
一片混乱间,老夫人气的晕过去。
-
庭院森森。
一道人影站在朱煦背后。
"放了他们。"那人施令。
原来是老太太让人来发话,压在朱煦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能够落下。
朱煦提裙快步冲入库房。
仆妇们俐落剪开绳索。
得了自由,草萤搀扶着哑妇人,朱煦也上前帮忙,三夫人早备好外敷的伤药以及内服的药汤,连忙让两人先喝下。
草萤体力尚可,自己抹药。
朱煦拿着药膏替哑妇人上药,一面动作,一面流泪。
不过是贵妇人间的几句闲话,竟惹来一场大风波,朱煦始料未及。
难怪当初殷榯要一步步的让朱煦脱离殷家的束缚。
女子的路极其有限,每走一步不同常人的路,皆要面临世人的奇异眼光与有意无意的阻拦。
可纵然殷榯伴着她稳扎稳打,她与萧嵇两位公子的往来也仅是因为公事上的关系,还是有人无端生出闲话。
人言可畏,纵是宫里头至高无上的皇后,也不一定能抵挡闲言碎语,抵挡那些对女子该如何如何的指教。
朱煦茫然。
三月的柳树在一夜之间抽条散絮,似无垠飞霰,洁白花絮飘落在朱煦的黯淡无光的脸颊。
她很疲惫,她好想睡上一大觉。
选秀女的使者却在此时登门拜访。
她最害怕的噩梦,终究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