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家聚在一起,无非是讨论妆容,衣服,夫家,这些话题容易引起共鸣,又很安全,是以王夫人不疑有他,公然在殷老太太面前提起朱煦。
只不过,朱煦在外头的身分向来保持隐密,在场贵夫人没有半个人知晓她与殷家的关系。
赵夫人本在赏花,王夫人的话引起她的兴致,从花园里走了过来,笑着加入话题。
"那个小娘子呀我曾远远的看过,样貌生的挺好,简直不输宫里的娘娘,不知这次选秀会不会被选进宫?"
另一名夫人不以为然,暧昧一笑。
"我在县城里见她与萧家公子,嵇小公子过从甚密,兴许她已经许配给这两个人其中一个了。"
"人家是生意夥伴,甭想歪!"
"哪里歪了?这男未婚女未嫁,又是郎才女貌,没生出意思才叫奇怪呢!"
一时之间,朱煦与萧嵇二人的紧密关系,成了赏花宴夫人茶余饭后的消遣。
殷瑶越听越觉得古怪,忙拉刘铖的衣袖,悄声道:"阿娘,咱们是不是该阻止这话题继续下去?"
刘铖脸色微变,也察觉不对劲了,可她纵然有意力挽狂澜,话题却已经如洪水涌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小娘子,抛头露面做染坊生意就已经很另类了,更何况是同时间与几名富家公子往来甚密。
简直闻所未闻,众夫人七嘴八舌。
忽然间,眶当一大声,众人殷老太太手中的茶盏重重坠落在地,她老迈的指头微微发颤。
众夫人神情一顿,不知是哪里说错话了,惹得老人家心神恍惚。
仆妇连忙搀扶殷老太太进房。
老人家斜倚榻边,气得浑身发抖,她病了这些时日,不大在外头走动,竟不知道朱煦已成了众人嘴里与别家少年勾勾搭搭的话题人物。
殷家的未婚儿媳怎能如此不知检点?
放任她在外头抛头露面已是放纵至极,她怎能与别的男子过从甚密?!
当晚,刘铖很罕见地被叫进屋训斥。
老太太质问刘铖殷榯与朱煦婚仪筹备的进度。
几位夫人与老爷早已殷榯约定好,朱煦的真实身分,以及殷榯不会迎娶朱煦的决定,绝不透露给半个人知晓。
刘铖装的一脸无知,推托殷榯长年在外如何能与朱煦完婚?
老太太对刘铖的消极很气愤,殷家宗妇理当将族中子弟婚事放在第一位,怎能如此轻忽!
当然,最让老太太气愤的是朱煦的胆大妄为,不守妇道。
朱煦人不在府里,于是刘铖成了代罪羔羊,被罚跪在祠堂,与列祖列宗忏悔。
老太太还让仆妇去把朱煦屋里的草萤与哑妇人拖出来,两人被责打二十大板,说是他们没有尽到下人提点主子的责任,活该被罚!
于是当朱煦抱着愉悦的心情回来府里,惊见的便是这么一个场面,草萤与非衣姨下身被大木棍仗打,鲜血淋漓地躺在阴冷的库房,不准任何人去救治他们。
朱煦心慌意乱。
草萤就像她的姊姊一样,无论发生任何事总是第一个冲到她面前保护她,非衣姨更像是她的母亲,无数个夜里她倾听朱煦诉说各式各样的烦恼,无怨无悔。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俩受苦。
三夫人绷着脸,严肃地与朱煦解释事发经过,声调惭愧。
"煦煦,是三叔母无能,救不了你屋里的人。"
朱煦眼眶泛红,急道:"不,是我的错,我去找四叔母救他们两个。"
三夫人叹一口气:"你的四叔母自身难保,人在祠堂跪着,咱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朱煦的心脏被一条无形的丝线束紧缠绕,痛得难以呼吸。
这一切始料未及,出门前她还与草萤热络地讨论要带什么江北的吃食回来给她,回来后竟风云变色。
哑妇人先前身上便有许多伤,这些年细心将养好了许多,可身底子到底受了损,如今挨了版子不知要何年何日才能养好?
还有四夫人,她这些年来兢兢业业,以身作则,好不容易稳住宗妇的位子,在府中竖立威严,眼下被老太太罚跪在祠堂,整座殷府的眼睛都在盯着看,尊严尽失,二夫人不知在背后又要讲什么难听的风凉话。
而这一切苦难都是因为自己而引发的。
思量良久,朱煦终于做了个决定。
她要去找老太太把话讲清楚。
既是因为她而生出的谎,就该由她揭开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