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面道,一面无意识地圈住殷榯腰身,脸颊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从前她也经常这么做,可殷榯从未动过任何别样的心思,可如今,他心里涌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渴望。目光不由停驻在她雪白的颈子,指尖想碰触她红山茶花瓣似的嘴唇。
他好像,不大能控制自己了。
他别过眼,"回去后,我教你一些防身之术,你打起来更有胜算,将来遇到今日的情况,也得以反制。"
朱煦听此,抬起头错愕看着殷榯,"哥哥,你的意思是……要教我打架?"
殷榯认真嗯了一声。
朱煦忍不住笑了出来。
车上凝滞的气氛缓和许多。
朱煦头又靠回他的胸膛,仰起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嗓音轻柔。
"可是哥哥,我还是不想下车,我想跟你在外头多待一会,只有你跟我,没有别人。"
大宅子人多,礼数也多,她一个小辈,又是女孩子,总是有诸多不便,难以自由放纵。只有在殷榯身边时,她才能展露真性情。
殷榯没有回答。
小娘子撒娇的时候,乌黑的瞳眸闪烁着盈润的光泽,披散的青丝在他肩膀铺上一层细碎的光晕,白皙的手指头在半空中晃啊晃……
殷榯目光流露出不自在。
"下车罢。"
头顶上的人轻声道,朱煦听得出来他心跳的有些快。
她体贴地想,六哥哥应是还有事要忙,赶着回府,于是便不再恳求,坐起身,拉开车帘,想在回府前再看一次外头的风景。
车帘拉起的一瞬,凉风卷入,一榻桃花清香。
猝不及防间,美的过于不真实的风景摊开在眼前。
朱煦惊诧的说不出话来。
原来,马车并非停在殷府,而是停在一处连绵数里的桃花林山脚下。此处在山谷之中,有层叠高山拦着寒气,比平地来得湿润暖和,本应在春天盛放的桃花提早开花。
千树万树,桃夭压雪。
能力压严冬白雪的,唯有一山夭夭桃花。
殷榯一个字都没提,就这样把她带到这处世外桃源。原来六哥哥也会卖关子,她真是被他骗惨了。
朱煦扯着殷榯青蓝色的袍袖,软软地瞋着殷榯,"六哥哥……"
殷榯淡定地道:"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出来玩。"
羊府闹出的动静,肯定已经传到殷府中,殷榯不愿小娘子被人非议,压抑心绪,因此提前带她出游,避人耳目。
朱煦一愣。
其实她已经忘了这件事,没想到殷榯竟还放在心上。
"可是哥哥,我功课还没做完。"
朱煦小小声地道。
殷榯道:"你今日……委屈了,若这样回去,你肯定心里不舒坦,我没先跟你说一声便来,你不会怪我吧?"
朱煦笑了:"我高兴都来不及。"
殷榯瞥了她素白色的织锦靴子一眼,担心地问:"你能走山路吗?"
朱煦迳自跳下马车,身上的珠饰发出叮当的声响。
她落地后,回眸望着他,笑道:"当然可以!"
那眼神又娇俏,又明媚。
殷榯也下了车,山路崎岖,小娘子的百花裙过于窄身不利爬山,鞋底过厚脚步容易不稳,他握住她的手,两人走了一路。
初平与草萤紧跟在后头。
殷榯向来不多话,小娘子有问他才有答。朱煦很好奇,此地偏僻,一间屋子也没看见,只有一条窄窄的山道,看似是给马或是驴走的,他究竟是如何发现这个地方?
"六哥哥,你怎么得知这里有桃花林?"
殷榯神色平静,彷佛他诉说的不是一场凶险的战事。
"前阵子桓宣的人马追杀南安王时,我带着殿下躲到这,避开他们。"
当时刺客以为山林中野兽横行,不待动手他们便会被咬死在林子里,连殷榯也以为自己要丧命在这了。岂料走着走着,山谷之中竟有一片祥和宁静的桃花林,里头有座小村落,好心的村民收留了他们。
谁能想到山穷水尽之处竟有一村。
朱煦不用动脑也能猜的到,当时的情况绝对非常惊险,成王败寇,史书上几乎每一个夺位失败的亲王都不得好死。
六哥哥兴许也受了很重的伤。
那日在雪地上看到的血,一定是哥哥的血。
想到这,她心又揪起来。
不过,殷榯向来报喜不报忧,今日带她来这,是为了让她开心。
朱煦将心疼他的情绪藏起来。
保护南安王是哥哥的选择,或者说,南安王身上有什么是哥哥看重的,也许是宽厚的性子,也许是更适合当君王的雄才大略,也许是对平民更为尊重的姿态,虽然一时成不了王,可在殷榯心里他并不是败寇。
就如当初商铺的管事们都不看好她,殷榯独排众议,将大爷积攒的恩德挥霍在她身上,替她劈出一条生路。
六哥哥就是这样,不以成败与结果论人,他心中有仁义,更在乎成事的过程是否合乎人情。
落叶碎裂的声音此起彼落。
草萤拾了一地的桃花,放在篮子里,拿来给小娘子。
朱煦指尖揉了揉花瓣,手指沾上桃花香,又撒了些小一点的花瓣在发上,簪在耳后,少女的馨香,粉红流影,殷榯目光落在她露出的雪白颈子上。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他很快移开视线。
走着走着,一群人来到山谷平坦之处里的小村庄。
村落就像文人写的赋一般,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鷄犬相闻。
江东的农村,与北方大不相同。
桃雨,烟岚,鸟啼,风细。
来到一座竹舍前。
南安王正好走了出来,朝朱煦挥挥手。
原来,让翎卫翻遍整个大魏的南安王,竟然藏身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