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宛平的声音。”周运烛冷着脸,双手分别把住身边二人的肩膀,将人往洞穴角落的孔洞带,小声补充:“他的师祖是丘毓彰,潮满宫的副掌门之一。”
戚秉砚与苏魄原蓄势待发,一个想着切磋,一个想着试探,听闻周运烛这番话都暂时收刀,配合着往孔洞处退去。
——三人的想法不同,可谁都不是傻子,作为来客,撞破“主人”的秘辛,在事情未明朗之际,当避则避。
三人先后入水。神火衰微,海水中漆黑一片,寂若死灰,即使苏魄水性颇佳,第一个入水时两眼一摸黑,海水又冷得刺骨,也差点要闭过气去。
好在她几秒后便冷静下来,这一冷静,才察觉竟有只手牢牢把住她的手腕,刚想挣开,又想起方才周运烛好像与她一同入水,那时便扣着她的手腕。
银光拨开黑暗,戚秉砚在岸上拂去三人的足迹后,才不慌不忙地躲入水中,银光由湔雪发出,剑把上的兽头在水中吐出或大或小的泡泡。
苏魄颇为惊奇,正欲伸手触摸时,上方传来一男一女的交谈声,男声与之前相同,来自于张宛平修士,另外一个颇为严厉的中年女声,应该就是副掌门丘毓彰。
“咕噜”苏魄悄悄呼出一个泡泡,她就说丘毓彰这个名字怎么如此耳熟,此人正是林宛杏的母亲。
男人笃定说道:“有人进来了。”
二人脚着木屐,每走一步底下的海水也跟着震颤,苏魄感受到女人的脚步越来越重,最后二人站定在海神前。
“废物!一群废物!!”女人用沙哑的声音怒骂着,可一字一句却又因恐惧而颤动。
她的呼吸浊重,如同恶鬼般质问:“现在怎么办!你们这群废物告诉我——现在怎么办,该怎么收场??”
男人声音低哑,慢吞吞回道:“此地也曾有外人闯入,和从前一样处理便是…”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声跟着响起,接着便听女人冷笑:“处理……处理谁?你好大的口气。”
“眼睛瞎了就挖出来炼器——你看看这是什么!”女人嗓音尖利,在穴室里嘶吼:“这是阴烛的痕迹,白色的,看清了吗!以为阴烛是人人都能练的吗?有这种法诀的哪个是等闲之辈?”
苏魄倒抽一口冷气,在她身后的周运烛也跟着肩膀一紧。由于她手法青涩,方才将法诀收回时,竟还留了丝缕在矿脉中。若是只有张宛平一人恐怕难以看出,而丘毓彰到底不是空有架子的草包,一下就察觉到其中要害。
“按照从前一样处理……你以为大街随便拉一个人来就会用阴烛吗?若是什么泼皮无赖的侠士也就算了,说出去未必有人信,就怕……”女人越来越恐慌,最后话音竟带上哭腔:“就怕是……所以我说早该阻拦姓傅的把飞云宗的人请来,还偏偏在这个时候!都怪你们这群废物!”
张宛平解释道:“师祖,据我所知潮满宫来的这几位并未习得此种法诀。”
“我不知道吗!”丘毓彰怒喝:“就怕是那小的,岳上阳新收的徒弟。也不看看她师兄都是谁?没点本领岳上阳为什么收她!我看飞云宗狼子野心,此次就是要来...要来把我们都给...”她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上边忽然传来珠玉零落之声,许是丘毓彰在惊怒之时扯断了腰间佩饰,穴内静寂了几分钟,只听闷闷一声——有人仆倒在地。
苏魄感到不妙,这丘毓彰该不会是气上心头,一掌把弟子都给拍昏了吧。
她心中惊疑,周身血液仿佛结成坚冰,若是她再稍加探查,发现他们三人藏在此处……若是潮满宫发现她法诀为阴烛——这是迟早的事,她不可能一直不与外宗弟子切磋——那岂不是要牵连师父师兄。
想到此处,苏魄心中忽而涌起一股野蛮的勇气,潮满宫雄踞一方,谁也不知道他们手中还握着什么底牌。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势必要揭露给世人看——不如自己出去先把事情认了,保全两个师兄,之后再徐徐图之。
她掰开周运烛的手,往洞边游去,就要出水之际,竟是被人环着腰摁了回去,转头便见那人外袍上的刺绣在湔雪光下熠熠生辉,往上看去是周运烛微翘的下巴。
苏魄担心扑腾出稀里哗啦的水声,只得小幅度地朝他比划,也不知周运烛看懂了没有,总之他又伸手止住苏魄乱动的指头,原来他的手心也被冻得发凉。
许是周运烛身上文气过重,此时苏魄被他按在怀中,才对他的体型有了客观认知,自己几乎是被包在他的双肩之中,尾椎骨抵着坚硬的腹部,湔雪散发出的光都被遮挡了大半。
此时又有一人轻飘飘地坠入洞穴,这人足音轻巧,穿着软底的绣花鞋,光是听着就能想象到其人曼妙的身姿。
“师祖又被气得昏过去了。”张宛平冷声道:“她多虑了,硬说海神上有什么阴烛的踪迹,许是旧疾犯了,我先带她出去。”
等了半天也没听见来人开口,倒是张宛平动作干脆,木屐踏了几声便麻溜地跃出洞穴。
丘副掌门是否会秋后算账另说,至少他们几人这下不用被抓个现行,若是在这虚境里有个三长两短,那可真算死得不明不白。苏魄想到这里,心中放松不少,方才绷得像具僵尸般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水中光线忽得黯淡,苏魄转头,见戚秉砚游到她右手边,苏魄以为他要出水,可另个人还未离开,甚至那轻飘若羽的脚步正朝孔洞所在处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