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最危险的环节——将“包裹”运出寝殿。
奚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裙,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慵懒——模仿着姬介偶尔召幸她后,她被允许离开时那种疲惫又顺从的样子。她轻轻推开殿门一道缝隙。
门外的护卫立刻转头看来。
“主人歇下了,”奚颜垂着眼,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命我将这些废物拿去处理掉,要安静些。”她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那个巨大的、用华丽地毯包裹着的“东西”。
护卫瞥了一眼那硕大的包裹,又看了看奚颜略显“疲惫”却平静的脸,并未起疑。姬介常有各种古怪的命令,深夜“处理”东西并不稀奇。何况,谁又能想到里面会是他们主人的尸体?
一名护卫甚至下意识地想帮忙抬一下。
“不必,”奚颜立刻阻止,心跳如鼓,语气却尽量自然,“主人吩咐,要我亲自处理。你们守好这里,不许任何人打扰。”
护卫收回手,退后一步:“是。”
奚月和奚颜抬起那沉重的包裹,一步步挪出寝殿,走入冰冷的夜风中。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每一道远处巡逻守卫的火光都让她们心惊肉跳。
凭借奚颜的记忆和对阴影的利用,她们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几波巡逻队,终于来到了西侧宫墙下那片荒废的角落。
那里杂草丛生,果然有一处泥土显得比周围新鲜松软。姐妹俩来不及找工具,就用姬介的宝剑和捡来的石块拼命挖掘。
本来奚月提议的曝尸荒野,可奚颜说埋掉可以让她们晚点被发现。
泥土混着血污,汗水浸透衣衫。她们沉默地挖掘着,像是在埋葬一个时代,又像是在为自己挖掘生路。
终于,坑足够深了。
奚颜最后瞥了一眼地上姬介那毫无尊严的尸体,心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什么狗屁主人,不过如此。
她们将那个代表着她们所有痛苦与恐惧的包裹推了进去,奋力将泥土填回。
当最后一抔土覆盖上去,踩实,再胡乱拔些杂草掩盖后,天边已经泛起了灰白色的微光。
黎明将至。
姐妹俩瘫坐在泥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宫墙,望着彼此狼狈不堪、沾满血污泥土却眼神清亮的脸庞。
她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冰冷,颤抖,却充满力量。
“接下来……”奚颜的声音干涩沙哑,“我们会被发现吗?”
奚月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我们是活着的。”
是的,活着。不仅仅是呼吸,而是真正地、用自己的意志抗争后地活着。
姬介的死,或许无法立刻推翻这吃人的奴隶制,明天或许会有新的奴隶主到来,或许她们终究难逃一死。
但此刻,在这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她们亲手弑杀了压迫自己的“主”,并将他埋入了污秽的泥土之中。
现在,她们不再是等待命运宣判的祭品。
她们是弑主者。
又或许本就不该有“主”的存在,她们自己可以完全掌控自己。
晨光刺破黑暗,温柔地洒在她们身上,照亮了前路,尽管那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吉凶未卜。
奚月紧紧握住姐姐的手。
“走吧,”她说,“天亮了。”
两个满身污秽、双手染血的女人,相互搀扶着,从阴影里站起身。
然后她们一前一后,拼命向前奔跑,黎明薄雾中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和脚步声。
她们不知道这条路最终通向哪里,不知道能否真正逃脱,不知道太阳升起之后,这座巨大的奴隶主庄园会掀起怎样滔天的巨浪和血腥的清洗。
但此刻,她们只是在跑,向着未知的、可能同样黑暗的未来,奔跑。
奚月紧紧握着姐姐的手,那只手冰冷而颤抖,却终于,没有再试图缩回。
至少今夜,姐姐不用死了。
至于明天……
奚月深吸一口暗道里冰冷的空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像野草一样,哪怕践踏焚烧,也要从缝隙里挣扎着,活下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