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
陆誉铭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蛋炒饭还没出锅,他被香味一路吸引到肖灵的身后,看着面前的人挥动着锅铲的姿态,有些意外,“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做饭。”
“不能算很会做饭,我感觉只是能吃罢了。”肖灵的厨艺还算不错,不过他知道在陆誉铭面前不能太自夸。
“是吗?不好吃的话,就惩罚你哦。”陆誉铭转身出了厨房,像个评委似地坐在饭桌边留意着肖灵的一举一动。
肖灵背脊发麻,把蛋炒饭端给陆誉铭品尝,他很期待陆誉铭的反馈,于是忍着肚子饿站在一边静静地等待。
“好吃吗?”见陆誉铭尝了一口后久久不说话,肖灵有些着急。
男人没急着评价,嘴里还在品尝蛋炒饭的味道。肖灵从他脸上看不出是好吃还是难吃,于是迟迟不敢坐下。
“陆总——”
“他妈的难吃死了。”
紧接着话而来的,是陆誉铭手里的勺子,直直砸中肖灵的脑袋,把本就有伤的人砸得晕晕乎乎。
“你以后别再他妈给我做饭了,穷人做的饭都是一个味儿,难吃!”
就连发完一通火气的陆誉铭也不知道肖灵的蛋炒饭到底哽到了他哪根气管,反正他讨厌那个味道,按理来说饭并不难吃,但却勾起他很不开心的回忆。
“怎么会呢?”
肖灵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也顾不上脑袋在疼。他心里很难受,以为陆誉铭对他温柔一会儿,就会对他温柔一辈子,哪知道人没那么容易改变,脾气不好的人总是会暴怒。
陆誉铭并没有去安慰肖灵,看见那碗蛋炒饭依旧很生气,知道男人没有做错任何事,但他无法说出道歉。
“跟我出去吃。”陆誉铭站起身对肖灵说,这冷冰冰的一句话是他道歉的最大限度。
“不,我不会浪费粮食。”
面前的人很执着,眼里仿佛氤氲起泪水,坐在饭桌上吃起他自己的那碗蛋炒饭。因为那是许多人吃不上的美味,所以每一口都吃得虔诚。
“很好,你最好把我那碗也吃了。”
陆誉铭其实也意识到了,肖灵有时候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倘若他再强制驯服,结果总是适得其反,惹得自己生气。
不想再让两人的沉默延长,陆誉铭立刻叫了几个朋友去酒吧喝酒。
吃完两碗蛋炒饭后肖灵撑得几乎无法坐下,洗完碗后就出去散了散步,都快散到十二点了,肚子才稍微好受了些。
可过了这么久还是不见陆誉铭回来,再怎么说男人还是他的老板。虽然原则性的问题不能认输,可他总是损害了陆誉铭的面子,想着那人可能会带给他的伤害,就有些不安。
“两碗饭都吃完了?”
身后响起的声音把肖灵吓了一跳,他回头一看,是脸蛋有些泛红的陆誉铭。
“怎么不说话?还跟我生气呢?”
“没有。”
肖灵有些意外,陆誉铭喝了酒仿佛就成了另一个人,变得友善、好沟通,这倒还显得他十分小气、爱计较了。
“过来,扶一下我。”男人朝肖灵抬起一只手臂,他现在根本没醉,只是想肖灵离他更近一点,缓和二人的关系。
“好。”
扶住陆誉铭的胳膊之后,肖灵的脑袋几乎靠在陆誉铭的胸上,那人怀里的香味混杂,他觉得不太好闻。
“好闻吗?你靠的这边是喷乌木的小王,左边是喷古龙的小张,让我闻闻你,”
说到这里陆誉铭把鼻子贴上肖灵的脖子,深深嗅了一口,是清爽的香皂味儿,可他偏偏不想承认事实,非要打击男人的自尊,“嗯,你是一股葱花味儿,哈哈哈哈。”
肖灵僵在原地,他不知道陆誉铭这番话究竟想表达什么,可他知道他的脸很烫,很想逃离这里。他的自尊就像人行道上最常见的那种树掉的果子,被人践踏之后还要被骂“看着糟心”。
他突然没有力气进行下去了。
“陆总——”
陆誉铭还在笑,等着肖灵把话说完,结果那人的手机响起来之后就直接忽略他,肆无忌惮地接了起来。
“肖叔叔,我是蕾蕾……有一大群警察来我的病房,他们告诉我爸爸,爸爸……有点事要离开一会儿,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听见张蕾有气无力的声音,肖灵的心揪紧了,他不知道张平出了什么事,但他知道与警察有关,不会是什么好事。
“叔叔也不知道,但蕾蕾你别急,叔叔马上就去你那儿,好吗?”
“肖灵,你他妈在跟谁聊天呢?没看见——”
“陆誉铭,你别吵了!”
嫌陆誉铭吵,朝男人吼了过去,他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一场苦不堪言的交易,于是看也不看陆誉铭一眼,背对着陆誉铭往小区外走。
“行,你要走,走了就别回来,我看你的债怎么还。”
陆誉铭被气得酒醒了一半,这是肖灵第一次对他大吼。他总以为那人会逆来顺受,却没想到那人身上是长着逆鳞的。
肖灵没心情理会陆誉铭的话,握着电话一边走一边安慰着张蕾,祈祷着不要有什么坏事发生,可老天却总是狠心地往溺水者的腿上缠上水草。
当肖灵到达医院后,他被一位穿着整齐制服的警察带到离病房较远的楼道处小声告知——张蕾的父亲张平,因为今晚去工地上偷设备零件倒卖,不幸从脚手架上跌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