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灵和警察一起回到病房的时候,张蕾还在看电视,她或许有预感,但因为年纪太小,没有能力分辨真伪。
“蕾蕾,警察叔叔说爸爸是去沿海城市打工给你挣医药费了,不用担心。”肖灵强忍着泪水给张蕾解释,不敢让重病里的孩子察觉到异常。
“为什么爸爸不跟我告个别再走呢?”
张蕾的这句话让肖灵的心理防线再次决堤。人生中太多的生离死别是当事人无法预知的,唯有事后回忆起来,才会清楚如果当时道一句告别,是多么庆幸。
“你爸爸他正在努力挣钱呢,他说只要一有空就一定给你打电话,你现在要好好化疗,知道吗?”
“那肖叔叔你会陪着我吗?”
“当然,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他回来。”
肖灵走过去将张蕾轻轻搂在怀里,他人生中的遗憾曾让他伤心欲绝,因此总是会在其他孩子身上寻找慰藉。
安抚张蕾睡下之后,肖灵又同警察来到走廊上。
“警察同志,谢谢你愿意帮我瞒着孩子,她现在身体很不好,这个消息我想暂时先不告诉她。”
“行,等她的病好点再慢慢让她接受吧。对了,那她现在的生活由你负责了?你是她的叔叔吗?”
“不是,我只是他们父女俩的邻居,住一块十多年了,平常互相帮助,就像亲人一样。张蕾以后的生活我可以负担。”
“可我看她的医药费不少,你一个人负担得起吗?”
一想到钱的事,肖灵的脑海里不免浮现起陆誉铭那张永远布满不耐烦的脸,他咬了咬牙,小声说出口的话语里却充满了坚定:“可以。”
“行,那就辛苦你,孩子的妈妈听你说很早以前就撇下他俩远走高飞了,但如果你能联系上孩子的其他亲戚也算是给你减轻负担。对了,还有张平的遗体,一直放在殡仪馆也不是办法,还是早日入土为安。”
“张大哥以前帮过我很多忙,我母亲生病的时候还是他背着去医院的,这个恩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忘的,张大哥的遗体我过两天就去处理。”
“行,那就辛苦你了。”
和警察告别之后肖灵整个人累得散了架,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消除这种累。他突然很想大哭一场,哭张平,哭死去的母亲,哭他自己。
站在走廊外很久,男人才慢慢走进病房。走进病房,见张蕾昏昏欲睡的样子,也不去打扰她。他心事重重,屁股坐下来,心也是悬着的。哪怕有天价医药费勒住他的脖子,他也不能抛下张蕾。
“叔叔,我好困啊。”张蕾的眼睛慢慢闭上,肖灵以为她只是单纯地困了,但走近之后才发现,张蕾浑身烫得可怕。
“怎么会这么烫?蕾蕾?!”肖灵吓得立马跑去叫来护士和值班医生,看着两人围着张蕾检查,心一直怦怦直跳。
“孩子情况不好,像是某种药物过敏了,先给她把这个药停了。”
肖灵听不懂医生和护士间的对话,他只知道躺在病床上的蕾蕾很可怜,于是追问道:“医生,有什么不好的情况吗?”
“根据孩子身体发热发红的情况来看,可能是对这种新药过敏的原因。但这个药不好替换,如果真的对这种新药过敏,只能换另外一种药。”
“那就给她换吧,医生。”
医生有些无奈地耸耸肩:“另外一种药是这种药价格的十倍,先等她情况好点之后再给她检查一下,如果是真的过敏,就要看你怎么选择了。”
怎么选择?
没有任何选择,他必须救张蕾,不管是一倍还是十倍,甚至是百倍,对于他来说都是天文数字,他身上掏不出万分之一的钱来。他需要钱,像吸毒的人需要毒品一样,需要大量的钱。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前路,目前唯一的出路是刚才被他一顿吼,叫嚣着让他别去求他的陆誉铭。
*
将手机握在手里很久,突然床上的张蕾又难受地翻了一个身,肖灵终于下定决定给陆誉铭打电话。
“肖灵?”陆誉铭的声音轻松又自在,“怎么?走多远了?走得还顺畅吗?”
“陆总,我错了。”面对陆誉铭的挖苦,肖灵不太在意,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可以为张蕾付医药费的人,陆誉铭要他怎么道歉都没关系。
“错了?错哪儿了?”
“错在我是个穷人,却一直摆不正自己的地位。错在我受了陆总天大的恩赐,却不懂得感恩。错在我明明……”
“打住,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了。既然你想让我原谅你,那后天来松南公馆找我。”
男人有些意外,他以为陆誉铭很大可能性不会原谅他,甚至会开除他,但那人又突然变得大度起来。
他实在太看不懂。
“陆总,谢谢你。”
“诶,肖灵,我问你个事儿,刚刚被我抱在怀里的时候明明那么享受,怎么一听我抱过其他人就突然翻脸了呢?”
想起肖灵刚刚的举动,当时他就觉得那人红起来的脸蛋不对劲,本想趁机验证一下,谁能想到肖灵竟然敢吼他,甚至吼了之后就跑了。他当时觉得很生气,可事后回想起来又有趣得很。
电话那头很久都没声音传来,陆誉铭因为劳累而泛红的眼眸添上笑意,语气里有丝挑逗的意味:“我说,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吃醋了吧?”
“没有!”肖灵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可等他站起来后又觉得这个回答不妥,找补道:“我不敢喜欢陆总,我配不上陆总,怒力一辈子也配不上……”
“呵,还算有自知之明,希望你今后跟我说话也知道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