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你气的跳楼,人家还风轻云淡。
哲宗也笑着摇了摇头,显然也想起了兄弟间的往事。
但刚刚简王的疑惑,也同样是他觉得有些意外的地方。
他本以为林薇要的赏赐会是商铺珍玩,这些东西她一直喜欢,或者像上次那样直接要个进将作监的差事方便行事。
没想到拐来拐去,她要的都是和西域相关的东西——一份榷场凭证,一个进秘阁的资格。
都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自然应允,但他也有些好奇:“永嘉为何对西域这般上心?”
林薇看过《河西走廊》那部纪录片,从小霍将军的沙场英姿,到西域都护府的人潮如织,再到后来的驼铃商队、东欧班列——每一帧都让她心潮澎湃。
此刻提起,那种激荡感又涌了上来。
“李太白有诗云:汉军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
林薇脱口而出:“官家,臣女想去看看丝绸之路!”
“看霍嫖姚策马的戈壁,看汉唐雄风的遗迹。大好河山啊——”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难免带了些复杂情绪:“那一片土地,从两汉经营西域,到隋唐设立四镇,经历了五胡十六国的践踏,也见证过万国来朝的荣光。”
“好在有太祖太宗勇武立国,结束五代乱世,才让我华夏文明得以赓续。”
她想起之前读过的史书评价——元人脱脱修《宋史》,对太祖的评价极高,说他“考论声明文物之治,道德仁义之风,宋于汉、唐,盖无让焉”。
当时她嗤之以鼻,宋大黑胖子?他不就是个韵脚么?还汉唐无让呢,吹还是古人会吹啊。
可其实,宋的这份功业,是从五代那个吃人的乱世里杀出来的。
“华夏文明的赓续,经历了太多磨难——异族的侵占,时间的侵蚀,传承的遗失……可每到关键时刻,总有人挺身而出。”
林薇的声音激昂起来,“太祖立国艰辛,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们生在当下,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隐疾未除,可是好在有官家领路,大家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奋斗。”
她定了定神,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又笑道:“臣女又扯远了。”
“后世的丝路真的发展得很好,除了陆上,还有海上。其实咱们大宋现在也差不多——陆上有榷场互市,海上有市舶司抽解。”
“臣女就是想略尽绵力,让大宋更繁荣些。”
她嘴上说得积极向上,心里却又忍不住吐槽:可不是繁荣么,赔给西夏、辽国那么多岁币,后面还有钱赔给金。
辣鸡赵佶!辣鸡父子!要不是他俩作妖,大宋何至于……
算了算了,打住打住。再发散下去,又该血压升高了。
哲宗看着她那副一会儿激昂、一会儿走神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地把心思全写在脸上,什么情绪都藏不住。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牙牌,递给梁都知,示意他转交林薇。
“这是出入秘阁的令牌。秘阁在崇文院中堂,收藏三馆善本及历代书画。你想看什么,只管去。至于榷场凭证——”
他想了想,“这个不急,等将来有机会,朕自会给你。”
林薇大喜,连忙起身谢恩。
哲宗摆摆手让她坐下,又对梁都知道:“太史局那边,回迁的日子可推算出来了?”
粱都知躬身道:“回官家,太史局已择定腊月十八为吉日,宜搬迁、入宅。届时行宫诸事皆可完备,皇宫修缮也已竣工,正宜迎官家回銮。”
太史局是宋代掌管天文历法的机构,隶属于秘书省,下辖天文院、测验浑仪刻漏所、钟鼓院等,凡祭祀、冠婚、搬迁等重大典礼的吉日,都由他们推算择定。
林薇愣了愣,这才意识到时间过得真快。
她从春日里进言修缮皇宫,到如今秋风萧瑟、冬日将近,转眼竟要大半年了。
好在结果是喜人的:不知是歪打正着还是真的煞有其事,反正官家身体好起来了,皇子公主也生了好几个。
一切真的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呢。
腊月十八啊…她悄悄算了算日子,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感慨。
这一年,可真够忙的。
哲宗看着她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打扰,只端起茶盏,望向窗外萧瑟的秋景。
他的目光越过殿宇,越过城墙,投向远方——那里,是他此生必要收复的疆土。
不急。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