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停下给她拆解发髻的动作,握紧了手中的玉簪,眼圈微红:“郡主,您……您何必……如此……那折……”
她既心疼郡主,又实在不理解郡主为何……
“闭嘴!”辛夷立刻低声喝止,手下按摩的动作未停,语气却带着少有的严厉。
“你就真仗着郡主平日宽和,愈发口无遮拦了?郡主行事,何时需要你来拿主意?”
白芷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没有!我不过是心疼郡主……”
辛夷面色更沉:“我看你是规矩都忘干净了!待会儿我定要回了沈姑姑,让你好好重新学学规矩!”
林薇翻了个身,辛夷连忙扶住她,帮她调整为更舒服的仰卧姿势。
她笑着握住辛夷正在为她按压太阳穴的手,软声道:“好啦,好辛夷,我知道你心细,处处为我考量。白芷就是个直肠子,没什么城府,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带出来了,你别怪她。”
辛夷顺着她的力道继续按摩,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持:“既在郡主身边伺候,越是没城府,越是该晓得管住嘴。不懂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那就干脆什么都别说,谨守本分才是正道。”
林薇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吩咐道:“白芷,去帮我准备浴汤吧,我想沐浴解解乏。”
白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低声应道:“是,郡主。” 便转身去了。
沈姑姑、辛夷和白芷是最早到她身边的人。虽然后来郡主府规制齐全,添了许多规矩好、样貌也出挑的婢女,但她们三人在林薇心中终究是不同的。
沈姑姑统揽大局,辛夷沉稳心细,白芷活泼赤诚,她们都是一心为她。
林薇并不过多干涉她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辛夷约束白芷,自有其道理,她不会去多说什么,更不会拉偏架。
过了中秋,凉意渐浓,白昼也越发短了。小憩片刻,用过晚膳,天色已全然黑透。
辛夷给林薇披上一件厚实的织锦镶毛斗篷,陪她在院中散步消食。
甘松提了灯笼想来伺候,却被辛夷拦下:“不用了,今夜月色明亮,你且下去吧。”
甘松不甘地抬头看了看林薇,见郡主并无异议,而辛夷是院中掌管起居的一等女使,她不敢公然反驳,只得应声退下。
林薇没有去大花园,这个季节,她可没有大半夜吹冷风的雅兴,只在自己主院连接着正房与厢房的抄手游廊下慢慢踱步。
廊外植着几株晚开的木芙蓉,在月光下舒展着粉白渐变的花瓣,墙角还有丛丛菊花,暗香浮动。
虽然没有“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那般极致的意境,但秋夜自有其静谧美好。
没有夏季蝉鸣,也没有春的热闹,但秋也不一定非得是萧瑟寂寞的。
大概还是与心境相关吧,内心平静才能细细品味出这诗意盎然的安宁。
正神游天外,忽见廊下花影中,多出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影子缓缓移动,慢慢与她的影子重叠,直至完全将她笼罩其中。
林薇回过头,她的少年将军,就静立在几步之外。
皎洁的月光模糊了他脸上的棱角,却让那双凝望着她的眼睛愈发明亮。
里面盛满了几要溢出的专注与柔情。
林薇粲然一笑,冲他招了招手。
她的笑容如同夜昙绽放,带着独属于她的明媚。
折彦质步履沉稳地走到她身旁,依着她在廊下的木质栏槛上坐下。
林薇自然而然的侧过身,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将头靠在他坚实而温暖的胸前。
他伸出手臂环住她,力道轻柔,他终究没有选择大力抓住她。
就这样,就很好。
林薇仰起头,望着天际那轮皎洁的月。
清辉遍洒,月华如朦胧的薄纱,温柔地笼罩着相依的两人,也将廊前的花影、远处的屋脊,都染上了一片银白滤镜。
秋夜的微凉被相依的温暖驱散,只余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