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其实是有些不适的。
毕竟无论她的心性如何成熟豁达,这具身体终究还未满十六岁,初经人事,难免腰酸腿软,精神倦怠。
沈姑姑知道昨日之事,也瞧出她脸色不如往日,本想拦住不让她出门,但也深知自己做不了这位主意极正的主子的主。
劝了几句无果后,只能将马车里里外外重新布置了一番,铺上最柔软的貂鼠皮褥子,添了隐囊和引枕,力求让她在路上能舒服些。
林薇不是要逞强,只是今日的行程是早就定好的,无法推迟。
毕竟大军明日开拔,许多物资今天怎么样也得去最终确认。
她先去了相熟的李医官家开设的药铺。
药铺的掌柜早已候着,见林薇到来,忙上前恭敬回禀:“郡主仁心!按照您之前定下的单子,我等已备齐了金疮药、止痛散、清热败毒汤剂等军中常用药材,数量充足,品质皆为上乘。”
林薇仔细查看了几样主要药材,点了点头:“麻烦掌柜费心了。”
“郡主客气了,”掌柜连忙躬身,“您为了边军将士慷慨解囊筹备物资,我等不过是略尽绵力,当不得您谢。”
说着,又引她进入内堂,指着一个大木箱道:“这是按郡主特别吩咐,由坐堂医官亲自监督炮制的伤科药丸。”
“郡主特意嘱咐要便于军中携带使用,我等思来想去,汤剂虽好,却不易运输保存。故而斗胆,依着古方,将部分需常备的药材,特制成了这批伤科药丸。”
他拿起一个小瓷瓶详细解释:“此丸乃将诸味药材研磨成极细粉末,以蜂蜜或米糊为粘合剂,反复捶打,手工搓捏而成。虽药力较汤剂稍缓,但胜在便于携带,服用快捷,于行军途中或紧急时取用,最为便宜。”
林薇点头认可:“都整理妥当便好。今日若能再多备些,尽量准备。明日一并装车,烦请将详细清单理出一份,我一并交由章经略使过目。”
掌柜连忙应下,又欲开口夸赞林薇仁德,却被林薇摆手打断:“你们把东西准备周全便是最大的功劳。费用方面,也请理出明细,之前我支取的二千贯若有不敷,后日便可来郡主府结清。”
“郡主言重了,我等自然信得过郡主。”
从药铺出来,林薇又去了梁家开设的 “梁氏烛坊” 。东家梁大郎亲自接待。
“郡主,这是我们能筹措到的最大数量的白烛了,”梁东家指着库房里堆积的箱笼,“近日我已将熏香蜡烛和各类定制花烛的订单暂且压下,全力赶制这批白蜡,还特地从大名府调了一批货过来。”
林薇真诚道谢:“多谢梁东家鼎力相助。你放心,此番情谊我记下了,绝不会让你吃亏。过几日我的私汤馆开业,定会帮你好好推介香氛蜡烛,届时还望东家多多支持。”
梁东家是陈员外大儿媳的兄长,与林薇合作紧密,深知这位郡主从不亏待自己人,闻言更是笑容满面,连声道:“郡主放心,定然备足好货!”
从梁氏烛坊出来,林薇正准备登上马车,却瞥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竟是有些时日韩肖胄,他身旁还伴着一位身着浅紫色缠枝菊纹缎面夹袄、仪态端庄的年轻妇人。
“韩大哥!”林薇有些高兴,笑着打招呼。
韩肖胄闻声转头,见是林薇,脸上也露出温和笑意,与身旁妇人低语一句,便一同走了过来。
“郡主。”他拱手一礼,随即向林薇介绍道:“这是内子。”又对妻子说:“这位便是永嘉郡主。”
韩夫人落落大方地向林薇行了一礼,声音柔婉:“妾身久仰郡主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林薇忙笑着还礼:“嫂夫人客气了。”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想和韩肖胄多聊几句,不过现在确实不是好时机。
想了想,便发出邀请:“过几日我有一家新铺子开业,是个泡汤放松的所在,有不少新鲜事物,韩大哥到时候若是得空,不妨带嫂夫人一同来捧个场,体验一番。”
韩肖胄闻言,点头应承:“郡主相邀,敢不从命。届时若无他事,定当前往。”
林薇笑着与他们道别,转身上了马车。
目送着郡主的马车离去,韩夫人眼波微转,瞥了一眼身旁的夫君,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轻声道:“这位永嘉郡主…倒真是个不拘小节的奇女子。”
韩肖胄素来不喜在背后议论他人,尤其是女子,闻言只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林薇按照既定的行程,又接连去了几家粮行和杂货铺,一一核对米面、盐糖、布匹等物。一直忙到天色擦黑,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郡主府。
几乎是瘫倒在临窗的贵妃榻上,她有气无力地哼唧:“好辛夷,快给我按按,累散架了……”
辛夷立刻净了手,帮她脱下沾染了外界尘埃的褙子,手法娴熟地为她按摩肩颈和腰背。
白芷则点燃了有安神舒缓功效的苏合香,又给她端来一盏温热的牛乳炖阿胶。
只是白芷的动作幅度颇大,放香炉、端茶盏都带着声响,小嘴也撅得老高,唇瓣被贝齿咬得泛白。
林薇本眯着眼假寐,察觉到这不同寻常的动静,抬起眼皮,懒懒问道:“怎么了?这是谁惹到我们白芷姑娘?”